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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英有些得意地看沈云舒,看吧,别以为平时拿你当回事儿就真把你当回事儿了,真到家里来了贵客了,你还是上不了台面,也只能在厨房里围着锅转。
她有些得意忘形,手伸向桌子上的排骨,顾松寒上前一步,直接把排骨挪到她够不到的位置,这是嫂子专门为他做的菜,可不能让她那不知道碰了什么的手给霍霍了。
顾兰英不怕顾松寒,直接瞪他,“你干嘛,又不是我吃,石头喊饿半天了,我先给他拿块儿垫垫肚子不行。”
冯远山平静道,“松寒你现在开车送姑婆和石头回去,石头不是饿了,别耽误了家里的饭点。”
顾松寒一乐,痛快回,“成!”
顾兰英愣住,看冯远山,“远山你啥意思?”
冯远山回,“姑婆不也说了,我们家的饭桌挤,椅子不够用,就不留姑婆在这儿吃饭了,姑婆回家是想在沙上吃,还是上炕吃,都随姑婆自己乐意。”
顾兰英干瘪的眼角抽搐了下,像是不敢相信,“你要赶我们走?”
冯远山纠正,“不是赶,是请。”
顾兰英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脸沉下来,“你这是为了你这新媳妇儿,要跟姑婆断了亲?”
冯远山漫不经心地挽了挽袖子,“这事儿跟我媳妇儿没任何关系,您不用着急给她乱扣帽子,是我厌烦透了再给你们家这些破烂事儿擦屁股,您今天来是想干什么的您自己清楚,要不是我今天给怀成打了个电话,别说我,连老太太都不知道他媳妇儿又要生了,您这瞒得可够严实的。”
顾兰英面上越来越难看。
冯远山直接点破她的心思,“怀成有了老二是好事儿,他既然想生想必是养得起,该罚多少钱他自己认罚就行,我和老太太都没钱替你们交这个罚款。”
石头拿着扫帚想往这边凑,冯远山看顾松寒,顾松寒会意,领着石头出了屋。
冯远山今天没打算给她再留脸,“您也不用一直琢磨着要怎么把石头留在我们家,我上次已经跟您说过,您要是没听明白,我就说得再清楚些,老太太替您养了儿子又替您养了孙子,就算是欠您得再多,该还的也早就还清了,总不至于现在还要继续替您养重孙,您要是心里还觉得亏得慌,那回头等到了那边,您再去找老爷子算这个账,老爷子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等我到了那边,老爷子自会和我算这个账。”
顾兰英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冯远山看她,“不过,这都是到了那头再需要解决的事儿了,在这边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完了,所以打今儿往后,年节也好,平时也好,都请姑婆不要再登我们家的门,老太太身体不好,我们小辈儿又忙,没时间也没精力天天招待您在家好吃好喝。”
顾兰英身子开始晃,手扶上桌子眼看着要往地上倒。
冯远山提醒道,“您要是晕在了这儿,我现在就把怀成和他爹都叫过来,咱来一起算算这些年的账,别人欠你的,您记得清楚得很,你家欠别人的,您总不能心安理得地当做没有这回儿事,还整天想着跑上门来给我们当祖宗。”
顾兰英身子晃了半天,也没倒下去,最后又站稳了,她咬牙颤颤巍巍道,“有老太太在,有你舅在,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儿来说这些话,这是我娘家,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冯远山扯了下唇,眼神有些冷,“老太太年纪大了,我舅不管事儿,现在这个家是我作主,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应该很清楚,亲爹我都不认,我也就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还能叫上您一声姑婆,您之前做过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上次是老太太把我拦下了,结果您自己不吃记性,还上赶着往跟前凑。”
顾兰英觑着冯远山的脸色,突然有些后悔今天跑过来这一趟,罚款那钱她不是不能拿出来,就想着有她嫂子这儿,她何必要自己掏那冤枉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冯远山屈指敲一下桌子,“您下次要是再上门,最好把这些年从老太太这儿拿走的钱都提前准备好,有些账老太太懒得讨,我不一样,那些五花八门的要账手段您要是没见识过觉得可惜,我就满足您这个愿
望。”
他话说完,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扬声叫顾松寒。
顾松寒闻声进来,掀着门帘似笑非笑地看顾兰英,“姑婆,您请吧。”
顾兰英磨蹭着脚不想走,想等老太太回来。
冯远山对顾松寒道,“给怀成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顾兰英一听也不磨蹭了,拿起堆在沙上的外套和包,走得那叫一个快,腿脚比谁都利落。
石头不想走,他要留在这儿吃大排骨,顾兰英一巴掌把他扇老实了,刚走到院门口,正好看到端着一碗炸丸子回来的顾老太太。
顾兰英和石头都眼巴巴地瞅着老太太,顾兰英最会拿捏老太太,也最知道怎么让老太太心软。
顾松寒也怕老太太会心软,他哥之前几次都想和姑婆算算账,结果全都被老太太给拦下了,今天都闹到了这一步,要是老太太还心软,那姑婆以后肯定会蹬鼻子上脸折腾更厉害。
谁知顾老太太这次既不问顾兰英为什么现在走,也不留人,只嘱咐顾松寒,“天黑,路上开慢点儿。”
顾松寒咧嘴笑开,知道老太太这是终于想明白了。
顾兰英还想说,“嫂子,远山他……”
顾老太太直接打断她的话,“这个家现在是远山在当,他做得了我的主,也做得了他舅的主,他说什么做什么,我和他舅都没意见。”
既然话都说了这儿,顾老太太索性也就全都说清楚,“兰英,这些年能给你做的,我全都给你做了,你要是觉得还不够,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到了这个年纪,也没多少时间好活了,我就想过两年清净日子,你自己要是不想过清净日子,你在你自己家折腾就行,别再来我这儿搅合,我也实在是没那个劲儿一整天都听你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还要给你扫那满地的瓜子皮。”
顾兰英傻了,她这些年能这么胡搅蛮缠地折腾,就是靠着老太太对她的那点愧疚,要是老太太都不管她了,那她最后的凭仗也没了。
顾老太太心意已决,连看都不再看她,也不再留什么余地,只挥挥手,道一声“走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院。
冯雅琳拉着小知言从小卖铺回来,看到家里已经没了那位姑婆,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小知言面上虽然没有冯雅琳这么激动,但眼里也闪着亮晶晶的光,他拽着雅琳小姑到厨房去找小姑。
陆钊手里拿着买回来的醋和江米条,迟疑了下,也迈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沈云舒有些担心老太太,正说着些逗趣的话想哄老太太开心。
顾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儿,我这些年都没像今天这么轻松过,我算是想明白了,这魔障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逼着自己走出来了也就走出来了,我现在就后悔没早点儿听远山的,跟她这么掰扯清楚,要不是我这些年一直这么纵着她,她可能也成不了这副样子,现在这样挺好,对她好对我也好。”
冯雅琳进到厨房,“老太太您这么说可不对,姑婆又不是小朋友,她是什么样儿的人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跟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说对不对小知言?”
小知言听不太懂雅琳小姑的话,但他知道姑婆不是小朋友,他大声道,“雅琳小姑说得特别对。”
他奶声奶气的话把大家都逗笑,沈云舒揉揉他的头,一转头,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陆钊。
她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走过去接陆钊手里的东西,又道,“远山刚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回我们那边了,他一会儿就来,陆工您先去沙那儿坐会儿,咱马上就开饭。”
陆钊看着她月牙弯弯的眼睛,一时有些恍惚,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对掀帘进来的冯远山微微颔,朝着沙走去。
冯远山敏锐地捕捉到陆钊的异样,他面上波澜未动,走到沈云舒跟前,将她完全挡住,捏捏她的脸,她笑得也太甜了些。
沈云舒想拍开他的手,看他目光有些沉,又攥住他的手腕,轻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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