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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远处一个澄黄色身影正移步过来。鲁班尺的啸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动人心弦,陈参将很快明白了来人是谁。黄葭快步走来,风吹得发丝凌乱,衣袂飘飘,步态却格外从容。他阔步上前,匆匆道:“船厂的事你同我说没用,今日太晚,明早你到赵御史那里去赔个不是,再带……”“我来,不为这事。”黄葭径直打断了他。陈九韶微微一怔,瞥了她一眼,又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屋子,似是明白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向拐角处走去,身影没入黑暗。黄葭走到门口,几名士卒持刀而立,冷脸盯着她。她并不上前,只立在那里,屋中的烛光穿过门隙,泼洒在她身上,明媚如残阳。漏下一刻,云层渐散,廊外月影斑驳。屋中烛光兀自通明,外头几个士卒都盯得快失去耐心。里头的声音终于幽幽传出。“让她进来。”楼外似有风过,映在窗台的月影微漾,黄葭坐到陆东楼对面,两人隔着快燃尽的蜡烛,一盘无疾而终的棋。陆东楼正在打谱,没有看她,只微微蹙眉,“有事?”黄葭直视着他的脸庞,语气生硬,“你当初请我来部院,究竟是想做什么?”陆东楼的身子缓缓靠向椅背,仰面望向她,她的脸色在明亮灯火下沉静如铁。他沉默地看着她,半晌,蓦然道:“给我一个回答你的理由。”“你不是一直想要暗舱的图纸么?”黄葭攥住自己的五指,声音平静。陆东楼拿起茶盏的手登时一顿,瓷白的盖与檐口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颇有深意地看向她。涉及七年前暗舱的事在她心底,大约已如湖石般,越沉越深,听她这么痛快地说起,他不禁犹疑。陆东楼放下手中棋子,按着自己额头,又忍不住将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怔然半晌,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方才喝酒了?”黄葭哑然片刻,抬眸看着他,“我说真的。”“何以为证?”他俯身望向她,只见她脸上没有红晕,但身上那股陈年黄酒的香气却挥之不去。眼下一时昏头,等明早酒醒,只怕是要冲过来杀了他。一边火红的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窜出一缕沉闷的香气。他蓦地转头,目光略过棋盘,却瞥见她眼角微绯,眸中凛意昭昭,似是心意已定。昔年黄葭在泉州,虽是小辈,但凭一身本事,在内府中也能说得上几句话。可到了部院这边,从淮安辗转杭州,她每每处于被动,次次落入下风。当初,杨育宽等人不远千里来到福建,请她去淮安任职,她以为部院是一心修造漕船。后来,清江厂掌事轮换,内斗频仍,部院却袖手旁观,她料想他们只想多她一个提线木偶,多一分利润可榨。今在杭州,陆东楼将暗舱的事挑明,她才猛然明悟。——部院请她来只是为了当年之事。这种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日子,着实不好过。黄葭回想历历,脸色微沉,低头看向那面棋盘,黑白交错纵横,纠缠一处,难解难分。她随手拿起一枚白子,那棋子的冷意从她的指腹侵入掌骨,宛若一块不化的寒冰,黄葭不禁浑身一颤。她轻轻放下,自语道:“如不退一步,便僵死原处。”这一声很轻,切切落入心底。桌案上的蜡烛已经燃得只剩一小截,烛光刺得人眼眶发涩。陆东楼坐在一边,静静地凝望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半晌,黄葭正色道:“手谈一局,我问、你答,反之亦然。”“你会说真话?”陆东楼靠着椅背,端起茶盏,目光触及她沉静的面容,只见点点烛火的暖意凝在她眉梢,好似夕阳缱绻。“是真是假,你难道分不出?”黄葭蓦地笑了一声,仰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也不大能与我推心置腹吧。”灯火下,陆东楼低头一笑,他没有反驳。一阵冷风袭来,落在二人心头,一个低头收拾棋盘,一个低眸若有所思。风声拂动间,唯有呼吸可闻。屋外的雨已经停了,隔着单薄的窗,透出湿冷的雾气。黄葭面色一点点被雾气所罩,她俯身落了一子,便开始问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七年前的事?又从哪里听来这些事?如今一再查探,意欲何为?”一连三问,陆东楼落子的速度变慢。他盯着棋盘,挑了第一问作答:“七年前,我就在福建,时任右布政使,上任以来卓有政绩,不久迁往南京兵部。”黄葭微微一怔,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倒是白白浪费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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