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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黎渐川第二次见到凌晨的欢喜沟。
第一次是昨天。
今天与昨天相比,除了主路上人多了些,家家户户的大门变黄了些,好像也没有太多大变化。
小四合院都住满了,小顺也没再去村头接人,打头领着普查小组的人挤位置,寻个观礼的好视角。
黎渐川被费深拉着,与这一行人混在一处,边走边来来往往地打机锋,探消息。
等占好位置时,黎渐川已经把首都来冀北的这支全国民俗与宗教文化普查小组摸得差不多了。
这支普查小组原定是九人。
组长费深和副组长赵华生都是福禄观的红衣道长,另有官职,也是夏国内著名的民俗学家、历史学家。除他二人外,还有两名哲学家、宗教学家,两名生物生态保护专家,与三名助手。
其中在黎渐川第一次试图靠近宁准时抬手来拦的男人,便是这里头的一位哲学家、宗教学家,名叫周沫,三十来岁,是福禄天君的忠实信徒。
据黎渐川观察,这个周沫应当家世不凡,小组里的成员对赵华生都不一定有对他尊敬。
除此之外,黎渐川还注意到,大部分游客手里都带了手机或相机,准备等仪式开始拍照留念,可最该对这类事件摄影摄像的普查小组,却没一个人带相关设备。
倒是三个助手中的一位,腾地方架了个大速写本,似乎是要当场作画。
黎渐川故意对此流露出些许不解,费深瞧见,果然有谈兴,笑道:“小李可是我们小组这次请来的绘画大师,最多一两分钟,就能完成一幅颇为细致的速写,江湖人称‘小李飞笔’……”
“只能画,不能拍?”黎渐川点了点那些带着相机的游客。
费深道:“应该都是跟你一样,第一次来欢喜沟参加大祭的,不知道欢喜沟这些仪式没法用镜头拍。”
“凡人不可窥视神,大概可能是神力影响吧,来拍的都拍不好,照片都模糊缺失,或曝光成了废片,这也是欢喜沟大祭没什么影像资料在外流传的原因,但绘画则不同,神可以润色嘛……”
这个副本世界的人说话好像多少都带点神神叨叨的味道。
黎渐川对此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琢磨着,正要再问点什么,前面已经有人一嗓子喊开:“来了来了……请神队伍下山了!”
黎渐川立刻抬眼。
主路两旁拥挤着的无数颗人头闻言,也全都整齐转动,伸长了脖子,眺望主路尽头。
小顺选的观礼位置临近村头,请神队伍只要自福禄山上一下来,这里就能远远瞧见。
黎渐川的目力难以破除欢喜沟附近的黑暗,所以他眼中看到的和簇拥在这里的其余人所见的,大致上没什么不同,都只是一片自黑暗深处冒出来的火苗,像是一排排飘摇不定的火把,渐渐拉成龙蛇模样。
而与这些人不同的是,黎渐川还听到了更多。
这支遥遥而来的请神队伍正在吹拉弹唱着一种诡异而又神圣的乐曲,似礼乐,似小调,又似婴儿的哀叫、少女的悲鸣、青年的嘶吼、老妇的啼哭,宏大低沉,而又混乱癫狂。
听得仔细了,眼前便会隐隐浮现无穷无尽的断臂残肢,流血漂橹的尸山京观,与神明悲悯俯视的巨大面庞。
感受到脑内渐渐传出的刺痛,黎渐川迅速压制听觉,不再多探究这曲调,并探手取出了岳小雨给的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即将尖叫沸腾起来的精神瞬间恢复平静。
“季小哥也近视?”
周沫忽然看了黎渐川一眼,目光在他的眼镜上微微停留。
“一点儿,”黎渐川道,“度数不大,但总看电子产品,就配了个。”
平光镜和小度数近视镜的镜面看起来差别不大,至少,绝不是这种天色里能分辨出来的。
两人说话间,请神队伍已经靠近。
到村头,队伍最前方便忽地响起一阵又一阵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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