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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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微微蹙眉，看上去对纪千华的这个提议很迷惑，但他还是点头应下了，于他而言，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没什么退路。　　彼时的纪千华洋洋得意，自认为他是这场恋爱游戏里高高在上的主导者，而后来的很多年里，纪千华想到这一天他说出口的话，都难以抑制地嘲讽当时的自己，因为他知道，当年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注定会是这场爱情游戏里最大的失败者。　　他把手机递给程之，“你看着转吧。”　　程之接过来，输了个数字给纪千华看，纪千华扫了一眼，程之并不过分，只是几次化疗的钱。　　转完后，纪千华把手机丢到一边，他看着程之，嘴角勾了勾，“所以你现在可以给我笑一个吗？”　　他忽然想看程之笑，不想看明珠蒙尘的样子。　　程之心中腹诽，但还是照做，但连日在医院陪护，还要抽时间兼职，让他疲惫到连假笑也做不好。　　纪千华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程之的脸颊上，指腹稍稍用力，提起程之的嘴角，“要这样笑才可爱。”　　程之登时觉得自己这样傻极了，面前有个蠢蛋，自己还要跟着对方一起犯傻。他看了眼时间，等下还要去便利店兼职，时间不是很多。　　于是他开始解衣服扣子，将外套脱下，里面是一件针织毛衣，他抓着衣摆往上掀，毛衣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声。纪千华靠的近，被电了几下，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程之开始解毛衣下面的衬衫扣子时，他才回过味来，一手按在程之手上。　　“等下。”　　程之眼里满是不解，“怎么？你来不是为了这事？”　　纪千华难得表情失控，他嘴角抽了抽，说道：“自然不是，我还不至于这么饥渴，我更喜欢循序渐进。”　　程之没再多言，又将衣服重新穿了回去。　　“今天要是不做，那你就回去吧，我也要去便利店兼职了。”程之说。　　纪千华看了眼时间，疑惑道：“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还要去兼职，你晚上不用睡觉吗？”　　而后，他看向程之的脸，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他的黑眼圈会这么重了。　　程之自顾自穿上外套，“早上下班会回来睡几个小时。”　　程之要走，纪千华自然没有再待在别人家里的道理，于是他也跟着程之出了门。　　楼道昏暗，纪千华跟在程之身后下楼，忽然说道：“你觉不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把微信加回来。”　　走在前面的程之步子一顿，回头看向纪千华，纪千华耸耸肩，“你忘了你把我删了？”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周遭一片漆黑，谁也没有动，任由这黑暗无限蔓延。　　当初纪千华是在机场准备登机时发现程之将他微信删了的，没有告别，悄无声息到他都不知道程之是什么时候把他删了的。相隔万里，还有时差，纪千华犹豫了下，没有加回去，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程之。　　一别几万里，纪千华还以为彼此会相忘于江湖，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他思绪万千，一直沉默的程之在此时开口，“那加回来吧。”　　声控灯甫一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两人都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程之往上走了几阶台阶，在纪千华往下的一级台阶上站定，把手机举到身前，“我扫你。”　　纪千华却没有给他二维码，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叮咚一声，程之迟疑地看向手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跃然屏幕。　　程之微微蹙眉，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干脆地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走到楼下，出了单元门，纪千华问：“便利店远么？我可以送你。”　　程之摆手，“不用，就在附近。”　　程之说不用，纪千华也就不再坚持，他坐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与走在前面的程之擦身而过。　　从小区出来，纪千华的车刚好已开到街角，转角就看不见了。　　程之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而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谨慎订阅，单章购买　　雪夜　　程之下了夜班后，回家只睡了五个小时。闹钟响第一声时，程之就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早上下班时路过早市，他买了半只乌鸡，正好煲了一锅汤装进保温桶里。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程之拎着保温桶穿过长长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走到了病房门口。秦宝芸正在给程柏削苹果，苹果皮在她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垂到膝盖上却也不会断。　　秦宝芸没抬头，“来啦。”　　“嗯。”程之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又将病床调整了个角度，让程柏能靠着更舒服些。　　前一阵子程柏病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眼下还很虚弱，但见到程之还是勉强打起精神。　　“你们不用总来，我自己可以，都快回去休息吧。”程柏说。　　不等程之回答，秦宝芸就已经开口，“说的什么胡话，上回我就走了一小会儿而已，你就把暖壶打碎了，害得我又跑去南市场买个一模一样的，东西还能有可能买到一样的，人要是赶走了可就找不到一样的了。”　　话听着埋怨，实则是打趣，程柏和秦宝芸都笑了起来。　　秦宝芸把削好的苹果一分为二，一半给程柏，一半塞给了程之。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儿去食堂打饭。”秦宝芸问道。　　程之说：“都行。”　　秦宝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垃圾一块带出了门。　　程之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个指甲刀帮程柏剪指甲。　　搭在掌心的手枯瘦如柴，几乎只剩下骨头，轻飘飘的让人不敢用力攥。曾几何时，这双手是那么的厚重有力，撑起了一个家，如今这般，让外人见了都难免唏嘘。　　“你瘦了。”程柏说着抬起手摸了摸程之的脸，“哥拖累你了。”　　他已经从秦宝芸那听说了程之研究生退学的事，懊恼却又无可奈何，除了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恨自己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程之没说话，把剪好指甲的手放下，转而拿起程柏放在他脸上的另一只手。　　“当初我妈去世时，爸没有因为我是继子丢下我，而是拿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爸没有觉得我是个累赘。”程之声音平静地说道：“后来爸也去世了，你就挑起了担子，哪怕生活再苦，仍是把我当你的亲弟弟，供我上学，照顾我起居，你也没有把我当成负担，也不嫌我拖累你。”　　程柏眼眶红了，他别过脸，用手背擦掉抑制不住的泪水。　　程之攥着程柏的手，抬起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哥，你也不是我的拖累。”　　饶是程柏平日里装的再坚强再不在意，可程之和秦宝芸为他的付出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他们为自己付出了多少，而他却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这让他更加痛苦自责。　　情绪日积月累，此刻他有点崩溃，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底，残酷无比的话，“我有时候真的想，你们就让我去死吧，我这样活着除了烧钱也没有任何意义，这病治不好，我总是要死的。”　　程之并没有因为程柏的崩溃而影响到情绪，他克制着自己，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病房里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歇斯底里。　　他捏了捏程柏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说道：“我曾经听别人说过一句话，他说所有绝症患者到了最后都不是为自己活着的，而是为了他的家人们活着。”　　“我和宝芸姐不想你走，你离开以后我们会很难过，失去你会让我们痛苦。所以你就当是为了我和宝芸姐，不要轻易放弃，好么？”程之的眼里透出无尽的温柔哀意，却又将程柏的手攥的更紧，仿佛只要抓的足够紧，命运之神就不会发现他们，不会将程柏带走。　　程柏怔怔半晌，眼泪终是决堤不止，那是程之第一次见到程柏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也是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一向坚强，无所不能的大哥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只不过以前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能在他面前表露罢了。　　“好。我会努力，为了你们好好活下去。”程柏哽咽道。　　程之鼻头泛酸，却也只是朝程柏笑。　　等程柏整理好情绪，秦宝芸很适时的从外面回来，她将打来的饭摆在桌子上，又给他们展示食堂阿姨多送她的一块酱牛肉。　　秦宝芸是四院的护士，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很多年，跟食堂阿姨很熟，食堂阿姨听说她爱人得了重病，平时她去打饭时不少照顾她。　　暖壶里没有热水了，程之起身去打水，和秦宝芸擦肩而过时，他看见了对方泛红的眼睛。两人相视，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病房里有电视，怕程柏呆着无聊，秦宝芸总会开着电视，让程柏醒着时看一会儿。　　程之和秦宝芸在病床一侧坐下，就着床上支着的桌子吃饭，程柏被病痛折磨的胃口不好，总吃不了多少就撂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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