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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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几步，扶着路牌的柱子喘着气，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风从她耳边呼呼地灌进去，把她的头发都吹散了，眼泪被风吹了起来，不到片刻就糊了满脸。　　可她还在努力看着，踮着脚看，伸着脖子看。　　赵戚偏着头看向窗外，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顶着他的肋骨，让他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回过头。　　杨秀芬站在路边，她瘦瘦小小的，踮着脚，伸着脖子正在看他。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老。　　赵戚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上淌了下去。　　眼泪。　　朦胧间，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一个红衣服的女人牵着他的手，他手里举着一块糖糕，吃的满脸都是。　　那个女人蹲下来，拿手帕给他擦脸，他摇着头躲，就是不肯擦，女人笑着去亲他。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江……江既白……”　　江既白似有所感，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　　“这都中午了，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压根就不需要赵戚的回答，把车在路口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在杨秀芬面前停了下来。　　江既白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你们……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落下东西，阿姨。”江既白说，“我想着，这都中午了，不如一起吃饭吧。”　　杨秀芬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我就是看看……”　　“阿姨，赵戚都饿了，他昨天就喝了半碗粥，出院以后还没吃过饭。”　　杨秀芬的嘴唇抖了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戚看，赵戚点了点头。　　“哎……哎……”　　杨秀芬这才应了，和身后赶过来的二人一起坐进了江既白的车。　　江既白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找话题。　　“阿姨，七七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小时候啊……”　　“他小时候特别爱笑，见谁都笑，就连邻居家的狗路过他的时候，他都要冲着人家笑，他爸还说这小孩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傻子。”　　“他还特别爱吃甜的，什么糖糕、糖葫芦、麦芽糖什么都爱，有一回，我带着他坐火车，他看到卖糖糕的，拽着我就不撒手，我给他买了几块，他吃的满脸都是，给他擦，还不干，摇着头要躲，后来我亲了他一口，他才老实了。”　　“他小时候还特别粘人，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像个小尾巴。”　　赵戚的姐姐也跟着插了一句。　　“他小时候像个混世魔王一样，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他就总是要跟我一起玩。我搭好的积木他也非要帮忙，最后把我的积木推倒了，推倒了又跑来找我哭，好像是我欺负了他一样。”　　赵戚回过头。　　“我那个时候多大？”　　“两三岁吧？你两岁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追着你姐跑，你姐嫌你烦你就哭，气的你姐直跺脚。”　　车里安静了一会，窗边的街景慢慢往后倒，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江既白忽然开了口，“其实他现在也喜欢吃甜的。”　　“是吗？”　　“嗯，还有酸甜口味的菜，只要是甜的就来者不拒，不太挑食。”　　杨秀芬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看赵戚，又看看江既白，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们……”　　江既白笑了一下，“我们要结婚了，我正在准备聘礼。”　　“结婚了……好……好啊……”　　“过得好就好……”　　杨秀芬低下头，心里盘算着赵戚结婚的时候她该送些什么礼物，如果可以的话，她挺想帮着张罗的。　　……　　五个人随便找了个味道不错的馆子进去。　　他们找了个包厢，刚进去服务员就端了冰镇的酸梅汤过来。　　菜单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这个谦让那个，那个让着这个，最后谁都没点。　　最后江既白拿起菜单翻了翻。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几个人摇了摇头。　　最后江既白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杨秀芬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在盯着赵戚看，看到赵戚在哪个菜多夹了一筷子，她就假装不经意的给赵戚多夹了几块。　　最后赵戚的碗里都被堆成小山了，她似乎为了找补，才给其他人也敷衍着夹了点菜。　　很久没有和小猫算账了　　几天后。　　夫妻二人带着大女儿回自己的城市了。　　他们在那边还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办法请太久的假。　　临走那天，杨秀芬依依不舍地拉着赵戚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大堆事情。　　什么马上入秋了，天气冷了要加衣服，不要总吃外卖，有空就回去住几天。　　他们说，他们在家里给赵戚准备了一个房间，里面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他只要回去就可以直接住，床很大，带着江既白也能睡下。　　车很快就到站了，三个人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火车，依依不舍的盯着赵戚看看半天，可是火车毕竟是有自己的停靠时间，最终还是开走了。　　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两个人的衣服轻轻晃动着。　　“走了，回家了七七。”　　“嗯嗯。”　　二人回了家，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太过于热闹了，此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倒有些让两个人不太适应。　　赵戚换了鞋，光着脚跑进客厅，往沙发上一摔，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江既白无奈，摆好鞋子，挂好两个人的衣服，站在沙发旁边。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跟赵戚算过账了。　　这段时间赵戚可谓是真的猖狂，仗着杨秀芬无底线的溺爱和庇护，三天两头给江既白脸色看。　　如果仅仅只是给脸色看就算了，他还理直气壮的挑食，大言不惭的晚睡，蹬鼻子上脸的把江既白给他搭配好的衣服全部换掉，并且理直气壮的说杨阿姨不同意。　　是的，杨阿姨。　　赵戚有些张不开口喊妈妈，但是夫妻两个好不容易找回儿子，自然是事事都依着，让赵戚叫叔叔阿姨就行。　　杨秀芬是个非常……非常慈祥的那种母亲，有一次江既白出门去应酬，回来的晚了一点，赵戚就给杨秀芬打电话告状。　　“阿姨，他总是不按时回家，天天加班，就留我自己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杨秀芬听了，这哪行啊，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咋能这拼命的工作呢？于是她开始语重心长的劝江既白。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这个时候才回家身体能受得了吗？太累了会感冒的，如果你们工作压力大可以跟着阿姨住，阿姨别的本事没有，但肯定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　　此刻，赵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还忍不住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　　江既白伸手，捏住了小猫的后颈，小猫浑身一缩，下意识缩着脖子，偏着头看江既白，眼神无辜。　　“你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江既白没回答，他捏着赵戚的后颈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还真是太久没收拾小猫了。　　一来是他最近工作的确是很忙，为了在公司站稳脚跟，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工作。　　二来，赵戚最近也是经历了太多事了，先是养母告他，再是两个人讨论聘礼，紧接着他的脑袋又出了点问题，刚出院他亲生父母又找过来了。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怎么？”　　“你的眼神好像是要跟我算账似的。”　　哎呀。　　“聪明。”　　小猫最近还真是聪明了不少，实在是孺子可教也。　　赵戚一愣，呜呜咽咽，下意识想往后躲，可是自己的后颈被江既白捏着，他哪里都去不了。　　“这几天，你亲生母亲在，我什么都没说，你各种挑衅我各种惹事，我给你面子，我都忍了。”　　“现在没有人护着你了，就算是阎王点卯也该轮到我了吧。”　　“我……我那是……”　　“行啊，我给你狡辩的机会，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我亲生母亲在嘛……”　　“所以，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才没有无法无天！你不许这么说我！”　　“呵。”　　江既白低笑，他捏着赵戚手颈的手指微微用力，紧接着低下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赵戚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了？”　　“你不过就是一只小猫，你吃我的穿我的，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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