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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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水。”有人说。　　“不用，”江亦安摆手，“没事，我自己回去处理下就行，你们玩你们的。”　　他用纸捂着鼻子，仰着头往酒店走，余光里，看到梁声远还蹲在那里，像没听到这边动静似的。　　江亦安没有停步，拖鞋也没穿，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那个球还砸在脸上，余震未消，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直到后面的喧嚣彻底听不见才停了下来，他摸了摸鼻子，血已经止住了，江亦安把那染红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梁声远这狗玩意那么快就有了新耳朵，那个男生白白净净的，耳朵那么好看，笑起来简直就是糖果本糖。　　梁声远和他说话时候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还给他揉脚踝，自己满鼻子是血，梁声远看都不看。　　江亦安很缓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可是……可是梁声远对谁温柔，对谁体贴，给谁揉脚踝，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是签了一份可笑的协议而已，那些亲吻、那些拥抱、那些在车里、在走廊里、在深夜里的纠缠，全都是协议附加项而已。　　他还骂人家“恶心”“变态”，他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了一个死胡同。　　江亦安低着头，鼻梁骨还有些钝痛，像有人拿着个小锤子在敲。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在只想快点回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蒙上被子，然后睡上一觉，睡着了就什么也不会想了，也不会莫名其妙的难受、烦躁。　　正要加快步伐，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江亦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到了一颗椰子树后面，他慌乱挣扎，一抬头，就看到了梁声远。　　心脏好像猛然被人攥住，他停了挣扎愣愣地盯着对面的人，梁声远也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隔着段距离互相对视，像老旧的偶像剧，兜兜转转后又重逢的恋人，无声相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久之后，江亦安先开了口，“怎么……了？”　　梁声远依旧不说话，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亦安的鼻子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有些干涸的血迹，才问道：“疼吗？”　　手帕像是浸过水，带着点清凉。多日来的辗转难眠，委屈与心酸，被这句话轻飘飘地勾了出来，江亦安差点绷不住红了眼。　　他仓促地撇开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哑声说道：“不疼。”　　梁声远捏着江亦安的下巴，又把他脑袋掰过来，继续擦那点血迹，“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江亦安不去看他，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在，看不清表情，他觉得梁声远挺没意思的，前脚还和小男朋友卿卿我我，后脚就在这假惺惺地关心他。　　他低低说了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梁声远动作停了一瞬，又默默地把最后一点血迹擦干净，收起手帕，不接江亦安的话，而是说道：“球打得不错。”　　江亦安垂下眼，想到了那个小男生，想到了梁声远半跪在沙滩上托着别人脚踝时紧张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道：“协议终止吧。”　　没想到江亦安会说这个，梁声远声音沉了下来，“这么多天以来，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江亦安抿紧唇，沉默了好几秒，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也有很多的问题，他想问和你在一起的小男生是谁，你有新耳朵了吗？你们睡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可是这些他想知道的，都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知道的。　　哦，对了，江亦安想，他还欠梁声远一个道歉，于是开口说道：“我哥婚礼那天我心情不太好，不应该骂你那些难听的话，那些话并不是我本意，对不起。”　　梁声远问：“那你的本意是什么？”　　江亦安愣了下，因为他觉得梁声远问得并不是骂他这件事，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亦安，你怎么在这儿啊？　　马喆从后面跑过来，近了些才看到椰子树后面站着的另外一个人，他表情明显愣了下，脚步也跟着顿了顿，“哎？小梁总也在啊？”　　梁声远淡淡应道：“嗯。”　　江亦安开口解释，“我和梁总刚刚恰好碰到了。”　　马喆看了看江亦安，又看了看梁声远，总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太对劲，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之前部门迎新的时候，小梁总当着一桌人的面灌江亦安酒，明摆着刁难。现在这俩人单独碰面，气氛还这么微妙。　　他心里一紧，赶忙往前迈了一步，半挡在江亦安身前，笑着说道：“亦安你刚才流了那么多血，赶紧回酒店歇着吧，外面太热了，别再中暑了。”　　江亦安点点头，越过马喆看向梁声远，“小梁总，我们先回酒店了。”　　梁声远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语气很沉，“江亦安，”他说：“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马喆一脸懵，看着梁声远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江亦安，“小梁总叫你想什么？”　　江亦安随口编了个理由，“工作上有点事。”　　马喆“哦”了声，他反正是一点没信，也不打算再多问，成年人的世界，不刨根问底是基本礼仪。　　心意　　江亦安和马喆刚回酒店不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马喆去开的门，门外站着工作人员，“先生您好，恭喜二位，本酒店今日有客房升级活动，您这个房间被抽中了，可以免费升级到总统套房。”　　马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运气这么好？”　　“是的先生，不过升级名额有限，二位不能同时入住。”　　马喆“啊”了声，“这是什么奇葩规定？房间升级只允许一个人入住？你们是正规酒店吗？”　　服务人员保持微笑，“抱歉，先生。”　　江亦安听到了对话，走到门口对马喆说道：“你去吧，我住这挺好。”　　马喆说：“你确定？”　　“我懒得搬东西，你去吧，正好让我一人静静，你睡相太差了。”　　马喆又推脱了几句，看江亦安真没什么兴趣过去，也就没再客气，收拾了几件东西就搬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江亦安可算能好好休息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这些天的种种。　　全是关于梁声远的。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唉声叹气，心里即心酸又憋屈，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海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以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江叙宁，也从未让他这样心绪不宁过。　　江亦安知道他哥有女朋友的时候，更多的情绪是“我的东西你不能碰”，但是对于梁声远不一样，他特别害怕，害怕失去。　　他又想到了梁声远身边站着的小男生，他们晚上是不是住在一个房间里，他们现在是不是……　　想到这江亦安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嫉妒和不安在慢慢吞噬着他。　　他没办法接受梁声远和别人在一起，更不会去祝福，他只会嫉妒，会发疯。　　江亦安心跳得很快，他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快步走到行李箱前，翻找着里面的东西，箱底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丝绒盒子。　　他一把抓起来，打开盒子，取出那枚耳钉。　　梁声远说过，戴上这枚耳钉，就是打上标记了。　　专属梁声远的标记。　　这样梁声远就再也不会认错他了，他要告诉梁声远，他是他的小耳朵，从来都是。　　戴上耳钉后，江亦安急切地走出了房门，电梯正被占用，一层两层，迟迟不下，每一层的等待都煎熬得磨人。　　他的心越跳越快，等不了了，根本等不了，他转身冲向安全通道，踩着楼梯飞速往下跑。　　他冲到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先生，您……”　　“帮我叫辆摆渡车，去酒店后院区。”江亦安喘息着，声音急促。　　工作人员低头摆弄了下电脑，抱歉道：“先生，现在外面雨太大了，用车客人比较多，您需要再等二十分钟。”　　江亦安往外看去，这才发现外面电闪雷鸣。　　二十分钟。　　他一秒也等不了了。　　没有半点犹豫，他推开玻璃门，冲进了雨里。　　外面的雨下得又大又急，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滚滚。换做以前，他早就缩着脖子找地方躲了，可是这次他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记得那晚在梁声远家里，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气，他吓得钻进梁声远的被窝，梁声远压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告诉他，“要用新的记忆去覆盖旧的记忆”。　　现在他知道了，梁声远是对的。　　奔跑的途中，前方的迷雾好像被层层拨开。　　他对江叙宁的喜欢，是下雷雨有人能陪着他的安心，对梁声远的喜欢是即使打雷下雨也要跑去找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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