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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巡低头,发现青年的一只手正扶着他的腰。他们离得太近了,巢巡很快就发现青年的呼吸急促,身上还有一丝极淡的酒气。 “你喝了酒?”巢巡抬头看他,“是和你的同事们喝的?” “不好意思。”青年放开他,退了一步,“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没有义务再回答客人的问题。” 五光十色的射灯底下,巢巡再一次看清了那双眼睛。 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很黑很亮的眼珠,像是品相极佳的黑曜石,深不见底。 灯光变换的瞬间,巢巡在那眼睛里看见了一抹幽暗的,带着点桀骜、侵略的光芒。 像是在审视猎物。 巢巡打了个激灵。 他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巢巡站在楼梯上,盯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明明没喝酒,头脑却一阵发昏。 他迈开步子就往下冲。只是,才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 “巡哥!巡哥!” 纪白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台,兴冲冲地朝他奔了过来:“别走啊!你去哪儿?你可算来了,我刚才那高音唱得不错吧!” 他跑得太快了,像颗小炮弹一样,完全没注意脚下。 “唉哟——!” 手刚搭上巢巡的肩,纪白瑜就被凸起的地毯绊倒了,整个人立刻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巢巡身上。 巢巡闷哼一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透过聚过来的人群,他隐约看到了那个青年。 巢巡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但他仍旧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想要拉住他—— 那只伸出又缩回的手。 巢巡唰一声睁开眼,在手机闹铃的鼓点声中看见天光大亮。 他捂着晕沉沉的脑袋,烦躁地关掉铃声。 他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又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正准备埋头继续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手机再次响了。 巢巡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屏幕上“祝可原”三个字在疯狂闪烁。他摁掉电话,发现手机通知栏里原来已经堆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片刻后,卧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祝可原的声音传进来:“巡哥?大中午了,你还在睡吗?我按密码进来了!我来看看你——诶,你这架势,昨天是不是又喝酒了?” 一个小时后,祝可原从巢巡家里出来,准备去地下车库。 电梯里信号很差,他的微信消息转了老半天才发送出去。 【财原滚滚:小李哥,我去看过我们巡儿了哈,他没什么事儿,就是人迷糊了点。】 【财原滚滚:谢谢提醒啊~早饭我也给他带了,看着他吃的。】 下面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早饭,内容非常之丰富,小笼、油条、茶叶蛋,凉拌黄瓜,滑蛋鸡丝粥,甚至还有例份的水果,堪称营养均衡。 另一张就简单多了,是各种小票和账单。 祝可原自己看着都觉得满意。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财原滚滚:下次还需要投喂我们巡儿的话,你继续找我哈!只要我在,我肯定帮你搞定!】 对面并没有回复,但祝可原完全不在意,反正李聿燃昨天晚上已经给他发了不小的红包。 只要钱给够,他才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甚至也不太关心,李聿燃为什么要他给巢巡带早饭。 在这个圈子里混,祝可原的处世哲学就是: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他哼着小调钻进车里,愉快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你拒绝了? 宿醉清醒的隔天,巢巡看着聊天框里的通话记录发了半天呆。 他对自己那天晚上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有一些不清晰的印象,总觉得心里不太舒坦,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巢巡决定,还是把那些似假还真的梦境和对话,一起塞进记忆的小黑屋,锁死好了。 想不起来的东西就不重要,巢巡向来这么认为。 又是一个星期一。 巢巡早上起来,在家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提不上劲,于是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里练琴。 保持手感对一个音乐人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肌肉记忆得靠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维持,一天不碰,手指就先知道。 这年头大家都用上了电子设备辅助创作,软件似乎什么都能做,巢巡却还是偏爱古法。 肉身弹出来的感觉不一样。有点像旧时代的人谈恋爱,写情书的意义就和发短信不同。 巢巡有一屋子的乐器,挨个弹过来,可以耗一整天。 中午十二点,做饭的阿姨来了。 她知道雇主的习惯,手脚麻利地做完两菜一汤,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巢巡才从工作室里出来,开始吃午饭。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在重播午间新闻。巢巡吃饭时要看东西的习惯是从小留下的,这么多年了也改不掉。 草草填了个饱,巢巡闲着刷了刷朋友圈,发现宋岑人在云州。 宋岑这几年工作之余热衷于做公益,经常去云州那边的山镇和乡村,公益做得怎么样先不说,倒是认识了不少当地的民族音乐人。 纪白瑜很久不发动态,难得分享了几张图,一身纪梵希的衬衫短裤,看了场露天电影,定位显示在新加坡。 小妍分享了一则吐槽评论,巢巡点开一看,果然是《流光剑影》的,大概因为她是这部电视剧原著小说的粉丝。 她最近给巢巡转发了不少帖子,念叨得巢巡也知道了这剧改编了多少,冯纭、李聿燃又在里面演了什么角色。 “冯纭?冯纭当然是大女主啦!李聿燃演她的表弟。他算男四号吧,虽然是反派,但是很后期才会正式登场,那个角色是杀死女主父母的真正凶手。也挺可怜的,寄人篱下……后来就心理变态了。” “真行。”巢巡道,“他怎么总是能挑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角色。” 小妍说:“我觉得他眼光还不错,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有层次,中间还有装疯的剧情呢,想演好挺难的。” 巢巡搞不懂女人嘴里小可怜和疯子的卖点是什么,不过,如果配上李聿燃那张脸……一个英俊的疯子,估计现在想看的人不少。 他继续往下翻朋友圈,看见了祝可原。 祝可原似乎在某个片场,照片是一盒盒饭,配文:八十块钱的盒饭,我值了。 巢巡笑了下,给他点了个赞。 那天祝可原大清早跑来他家,给他带了一堆早点,只说是自己突发奇想,想过来看望看望独居“老人”,送点温暖。 巢巡又感动又无语,也觉得有些奇怪。 江苑和祝可原住的小区不算近,开车有十几二十分钟的距离。早几年大家工作还没有那么忙,不管距离多远都经常串门玩,熟悉到连彼此家门的密码都一清二楚。 现在就不一样了,手机上能说清的事他们很少会见面说,兄弟之间的友情似乎也淡去不少。 朋友圈刷到底了。 巢巡犹豫片刻,又点开了李聿燃的头像。 李聿燃还是没动静。 巢巡俊秀的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他正准备退出软件,聊天框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财原滚滚:巡哥,我听说你把极鲸那档《流光剑影》的综艺给拒了?真的假的?】 巢巡一愣,看着那条消息皱起眉头,打下几个字。 【巡游者:什么综艺?】 对面的祝可原似乎比他更惊讶。 【财原滚滚:哎?哥,你不知道?】 【巡游者:嗯,我不知道。】 这次祝可原停顿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段话。 【财原滚滚:嘶,不会吧?是极鲸那边没联系你吗?就是《流光剑影》的剧宣综艺,因为他们剧里用了一首你的歌当插曲……】 他给巢巡发来一条链接。 【财原滚滚:你看。节目组对外说了,要请你去当嘉宾啊。】 退了微信,巢巡转头问了自己的经纪人,丘朗。 丘朗很快一个电话回了过来。 他应该正在外面奔波,背景的人声、音乐声很嘈杂:“你从哪儿知道的?应该还没传开吧。”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丘朗沉默片刻:“是有这么回事儿。我想你向来不感兴趣这种节目,就给你拒了。” 巢巡揉了揉眉心:“……是不是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 丘朗冷笑:“商量什么?我之前找你哪次没和你商量?五个节目你愿意去一个我都谢天谢地了!” 巢巡听到电话里传来关门声,嘈杂的背景音小了许多。 丘朗说:“是因为这个节目的制片,有点麻烦。姓黄的,他之前在明珠台呆过,你还记得这个人吧,他现在出来单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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