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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紧张。他错开眼,低下头,不想让李聿燃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但他很快就听到了衣物的摩擦声。 一只长腿屈起,李聿燃单膝跪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 他自下而上地盯着巢巡,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很丢脸! 巢巡没有立即回答,李聿燃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边上的工作人员纷纷插嘴:“巢巡老师刚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脚好像扭着了!” 李聿燃说:“我看看。” 他伸手打算去卷巢巡的裤腿,指尖刚擦过小腿,就被巢巡一把按住了。 巢巡的手很凉,指腹很冰。他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咽下去,声音含混:“看什么?已经去喊人了。” 李聿燃闻见了巧克力甜腻的香气。他摇头,手并没有收回去:“扭伤的话,穿着鞋子会妨碍血液流动,要快点处理,不然只会肿得更厉害,等一下你想脱都脱不了。” “是啊鸟哥!”小雯在边上看着,只能干着急,“先让李老师帮你把鞋子解开吧,别拖了!” 巢巡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现在坐的位置就在录影棚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尽管已经有人在维持秩序,围观的目光还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他把嘴里的巧克力吞了,舔了舔唇,无奈地说:“你就不能先起来?蹲在这儿好看吗?坐到我旁边再说。” 李聿燃看着他苍白的脸,目光一暗。 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下一刻,丘朗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都让开!别围在这儿!” 巢巡松了口气。 李聿燃又看了巢巡几秒,这才慢慢起了身。 丘朗拨开人群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急救箱的医疗员。 他看见李聿燃,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顾得上多问。 医疗员蹲下来查看巢巡伤势时,丘朗表情极其难看,凑到巢巡耳边轻声问:“怎么摔的?是不是……” “大概低血糖了。”巢巡打断他,“下台的时候晕了下,没看清台阶。” 丘朗皱起眉,懊恼道:“怪我,忘记盯着你吃点东西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总导演也听到风声赶了过来。在台上的时候暗潮涌动,到了台下,大家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巢巡耳朵里听着一叠声的关心,面上不显,心里有些尴尬——说到底,是他自己踩空了台阶,似乎也怨不了谁。 医疗员很快做完了触诊,面露难色。他一边给巢巡的脚踝喷了喷雾,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应该没有骨折……但我现在也只能简单处理一下,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以防万一。” 这下众人的神色就不太好了。 稍微懂事些的,这时候已经琢磨出利害来。巢巡可是在录制期间出的事,这责任该怎么算?要是被他的粉丝知道了,怕是这里谁都捞不着好。 丘朗阴沉着脸,给巢巡使了个眼色,拉了导演到一边去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开始找借口离开。 连医疗员也站了起来。他嘱咐巢巡自己按着冰袋,然后识趣地躲到一边去了。 只剩下李聿燃还安静地站着。 巢巡抬头,盯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聿燃略一思忖,反问:“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儿?” 巢巡抿起唇。 半晌,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前面就叫你坐下了,还站着,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一样。你到底坐不坐?不坐就去忙吧,我有朗哥陪着。” 李聿燃这才依言坐下,缓缓开口:“你的朗哥现在不是走开了,把你丢在这儿?” 巢巡被他说得一哽,垂眼看着脚踝上的冰袋,咳了一声:“……刚刚在台上,谢谢你了。” “谢什么。”李聿燃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和冯纭还真是有点默契。她走的时候,也让我谢谢你没有拆她的台。” 巢巡心中却想,比默契谁比得过你俩,毕竟你和冯纭才拿了游戏的第一名。 但他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淡淡道:“她也不容易。” “怎么,巡哥还心疼上了?”李聿燃慢悠悠道,“难怪……那天电话里你说,你挺喜欢冯纭。” 巢巡一怔。 他本来已经把那通喝醉后的电话刻意遗忘了,现在突然被李聿燃提起来,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乱。 他迅速往四周看了眼,确定没人听到,才压低声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别瞎说,我才不喜欢她。” 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李聿燃就接道:“——那你喜欢哪种?”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丘朗推着轮椅车回到录影棚的时候,看到巢巡和李聿燃头挨着头,俨然一副聊得很欢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纳闷,因为实在摸不准李聿燃和巢巡到底是什么情况。 丘朗心里的巢巡其实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对自己的隐私看得很重。也不怕外人笑话,两人共事了这么多年,他对巢巡工作以外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他连巢巡什么时候和李聿燃成为朋友的都不清楚,只记得从某一天起,好像就经常能在巢巡身边见到这人了。 但要说李聿燃和巢巡是多好的兄弟吧,似乎也不是。 像最近这半年一年的,两人之间就没有多热络,要不是这次来录节目,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丘朗头疼地看着还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阴影里一直在偷偷打量巢巡和李聿燃的某些工作人员——有个女孩看得眼睛都发亮了,拿了手机,估计在偷偷拍照,还自以为没被发现。 座位的间隙太窄,轮椅车过不去,丘朗只能把它停在最近的过道上,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你俩搁这儿演爱情片呢?还聊个没完了!”丘朗没好气地说。 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李聿燃和巢巡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刷一下分开了,然后双双扭过头来。 丘朗:??? 他突然有种自己是强拆了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的感觉。 巢巡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很快又消失了,快得丘朗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朗哥?这是……”他扫了一眼丘朗身后的轮椅车。 “和他们商量了一下,时间要紧,我先送你去医院。”丘朗说,“看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算了。” 巢巡听懂了他的意思:“行。那去七院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上车再说。” 说着,他伸手撑了下前排的座椅靠背,打算自己站起来。 只是腿刚动了动,本来已经褪去不少的疼痛又回来了。 巢巡心里难得骂了句脏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再有什么动作,身旁突然伸出一双结实的手臂。 那双手先是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搀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在他腰背和膝弯处一托—— 天旋地转间,巢巡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李聿燃!你干什么!”巢巡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缩,强忍着才没有大喊出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轮椅停在那边,你要怎么走?”李聿燃稳稳托着他,动作很小心,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还带了点无辜。 “……” 光线太暗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巢巡脸上浮起的一点红晕。 巢巡咬牙,低声道:“放、手。我单脚跳过去也比被你……抱着过去要好!很丢脸!” 但李聿燃只是“哦”了一声,在丘朗诧异的目光里迈开步子:“我不觉得丢脸啊,忍忍吧巢巡老师。单脚跳过去,你就不嫌丢人了?这里位置还这么窄。身体最重要,别乱动了。” 他完全无视了巢巡的抗议。 角落里,小雯看着他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手机屏幕在昏暗里格外明亮,对话框里是一排凌乱激动的“啊啊啊啊啊啊”。 保姆车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 丘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头车厢里的人,心里不住地嘀咕,搞不懂李聿燃跟着来干嘛。 但他嘴上还是客套:“麻烦你了李老师,和我一起把巢巡送下来。” 李聿燃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排,闻言笑了笑:“朗哥,客气了,喊我聿燃就行。我和巡哥毕竟是朋友,举手之劳的事。” 巢巡和他面对面坐着,头上戴着顶鸭舌帽,脸别向窗外,冷着脸一言不发。 刚才上车的时候,李聿燃又故技重施把他抱上了车。巢巡本来想拒绝,但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好妥协。 从丘朗的角度只能见到巢巡的后脑勺。他憋了半天,现在上了自家的保姆车,有什么话终于可以敞开说了。 想到巢巡似乎也没把李聿燃当外人,他略微宽心,郁闷地一拍大腿:“我就说这节目不应该来!你真是和黄群这傻逼犯冲,每次遇上他都没好事儿,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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