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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巡重新坐回了阳台的藤椅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越发慵懒。他看着蔚蓝的天空,眉头微微拧着,流露出一抹倦怠。 一杯红茶被轻轻放在了小几上,李聿燃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还晒太阳?都晒多久了,你也不怕晒黑。” 巢巡支着头,依旧看着天空:“你什么时候见我晒黑过?” “唔,也是。”李聿燃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巢巡白皙的侧脸上,“那时候我们在仙本那,别人都晒伤了,只有你,皮肤还是那么白。”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需要帮忙吗?”他突然轻声道,“你现在不方便再接触光娱的人了吧,无论是律师还是公关。你想开工作室的话,我也认识一些……” “不用了。”巢巡打断他。 李聿燃看着巢巡。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软弱,只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巢巡喊了他的全名,平心静气地说:“难道你觉得,我处理不了我自己的事情吗?” 这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刺,并不好听,换作别人,可能都要甩脸走人了。 但李聿燃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竖起了刺的巢巡,片刻后,笑了笑,缓缓道:“嗯,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坚持,换了个话题:“后天早上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 “去恒天签约。恒天的人会派车来接我。” 巢巡一怔。 “真有意思。”他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看向远处,轻声喃喃,“我要解约了,你要签约了。” 安排 巢巡受伤需要静养的事,他自己没在任何公开平台上提过一个字,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很快,他的手机就安静不下来了,来电和微信一条接着一条,有真情实意关心的,也有趁机来打探情况的。 像宋岑、于乐几个就是实在人,知道巢巡报喜不报忧的脾气,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问他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巢巡全都拒绝了。 “不用麻烦,我挺好的,伤也没那么严重。”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李聿燃煮的热奶茶,心情还算惬意。 在应付各路人马的过程中,巢巡没有告诉任何人,照顾他的人是谁,也没有透露李聿燃住在他家里这件事。 巢巡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但潜意识里,他好像不想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就好像只要他不说出去,外界的那些纷纷扰扰,什么绯闻、什么cp,就全都无法入侵他家的大门。 巢巡一一回了消息,小妍和丘朗配合着安抚了粉丝的情绪,鸡飞狗跳了三天后,他才算是得到了片刻安宁。 正如小妍告诉李聿燃的那样,巢巡其实是一个领地感极重的人。 江苑这套房子他住了快七年,除了钟点工和做饭阿姨,极少有人能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巢巡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工作,习惯了屋子里只有自己的声音。比起“照顾”,其实他更不希望李聿燃做什么,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所以,为了少被打扰,巢巡甚至在李聿燃搬进来的第二天就板着脸把人叫住,然后在智能门锁里录入了对方的指纹。 “录入成功。”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玄关响起。 巢巡拄着拐杖,脸上淡淡:“别多想,我只是懒得来回给你开门。等你搬走那天,我会删掉的。” 李聿燃唔了一声,静静地看着他。 而在那之后,两人的相处却出奇地顺利。 巢巡其实非常庆幸他这次的伤没有严重到需要卧床。他还记得十年前那次韧带撕裂,他连去解手、洗澡都需要别人架着,那段毫无尊严和隐私可言的日子,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这次就好多了,起码他还能动一动,借助器具可以自己打理——巢巡在网上下单了一个沐浴折叠椅。麻烦是麻烦了些,好在一切都能自己搞定,不用在别人面前袒露狼狈。 事实证明,他一开始的担心是多余的,李聿燃是个极有分寸感的绝佳室友。 他家这套大平层有两个卫生间,他自己用主卧里带的那个,李聿燃用外面客卫的。两人的洗漱互不干扰,生活动线也井水不犯河水。李聿燃作息大体规律,从不随便进巢巡的卧室和工作室,且极有眼色,绝对不会在巢巡需要独处的时候去他面前晃悠。 实际上,李聿燃这几天也非常忙。 因为签约恒天娱乐的事,加上《流光剑影》马上要开播,大量的商务活动和会议接踵而至,李聿燃只歇了两天,就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日子。 有时候巢巡醒来,桌上只有留好的早餐,人早就出门了;等晚上他准备睡了,才能隐约听见大门传来的落锁声。 是以同居了快一个礼拜,两人真正在一个空间里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当然的,李聿燃也没空再做饭了。于是巢巡家原来的那位阿姨又重新上了岗,一切似乎还是巢巡最熟悉的单身生活。 当然,巢巡也不可能无所事事。 这天下午,巢巡一个人在家,没一会儿门铃响了。他拄着拐杖去给人开门,大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高恙。 高律师没穿平日里笔挺的西装,只穿了条休闲长裤配藏蓝色的衬衫,一只手臂下夹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里拎了两杯冰美式。 巢巡将人迎了进来,笑道:“我腿脚现在不方便,咖啡馆暂时去不了,只好麻烦高律亲自跑一趟了。” “邻居嘛,反正也近,顺路的事。” 高恙在沙发上坐下,和巢巡简单寒暄过后,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巢巡,直接切入正题。 “巢先生,我已经看过了你之前发过来的这份合约。违约金部分倒好说,毕竟合约还有不到八个月就自然到期了,你现在有伤在身,光娱没办法强制你高强度履约。我看下来,最棘手的地方有两点。” 巢巡神色平静:“洗耳恭听。” “第一,优先续约权。根据合同第十七条,在同等条件下,光娱享有优先续约权。如果你选择跳槽去其他唱片公司或经纪公司,他们可以利用这一条起诉你。” “这个好解决。我不打算签别家了,后续我会成立自己的个人独立工作室。”巢巡冷静地回答。 “好,那这一条就没什么问题了。” 高恙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随即表情变得凝重,“接下来是最核心的问题,版权归属。” “你目前一共发行了五张专辑。除了补充协议里写明的后期那两张……其余歌曲的词曲版权全在光娱手里。一旦解约,光娱可以禁止你在任何商业场合演唱这些歌。如果想要彻底拿回它们,巢先生,你得做好准备,因为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他们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巢巡自己当然清楚这个情况。当年,他分文未带地从家里离开,参加比赛又没有成功出道,为了后续发片的机会,他没有多做犹豫便签下了这份“卖身契”。 这是他二十一岁时的天真,也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付出的代价,以至于,只要光娱不松口,砸多少钱下去,这场仗他也是必输。 有时候巢巡会想,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还会不会这么做。答案可能是会的。没有退路的人会拼死抓住任何一根能够往上爬的绳索。哪怕这根绳索上长满了毒刺,会扎得满手鲜血。 高恙还在冷静地解说着:“……光娱那边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利用手中的版权向你施压,逼你履约。最近他们有因为你的停工,找你的麻烦吗?” “暂时还没有。大概还在盘算怎么榨干我的剩余价值吧。”巢巡慢吞吞地说。 两人商量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高恙建议巢巡先把自己名下所有的原创歌曲清单整理出来,以供后续的资产评估与谈判。 临走之前,高恙看着拄着拐杖的巢巡,有些犹豫地说:“巢先生,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力的大工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注意身体。” 巢巡微微颔首:“我明白。谢谢高律。” 送走高恙后,巢巡没有休息,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 他打开电脑,看着文件夹里那些静静躺着的deo。这些从他灵魂深处流淌出的旋律,如今却成了别人手中待价而沽的筹码。 巢巡靠在椅背上,心里泛起难言的酸涩,花了很久才找到工作的状态。 傍晚时分,大门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李聿燃走进客厅,看到房里空空荡荡,并不惊讶。巢巡只要在家,大多数时间都在那个铺满隔音海绵的工作室里。 他准备先去客卧换个衣服,余光忽然看见工作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道暖白的光。 略一犹豫,他脚下转了个弯,手已经在那门上轻轻敲响了两下。 “巢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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