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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燃嘴上打了个哈哈:“嗯,偶尔会和朋友们一起来。” “我是说女朋友。怎么还装傻,我又不会笑话你,像你这样条件的,喜欢你的人难道会少吗。” 巢巡夹了块芒果放进嘴里,微微皱眉,这芒果有点酸。但他还是把芒果咽了下去。 这回李聿燃放下了筷子。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巢巡:“……我只谈过一个。” “是吗。”巢巡显然不太相信,似笑非笑道,“哪一个?是网上经常被拿出来说的那位,郑青导演的孙女,郑绮宁吗?” 李聿燃略显惊异看着他:“原来你也看八卦?” “……我也是人。营销号最近三天两头推送你之前那些事,不想知道都不行。”巢巡横了他一眼,“你不是签了恒天吗,和之前不一样了,不管管?还是说,这是恒天想出来的维持热度的手段?” 李聿燃咳了声:“都有点。但我真的没骗你,我就和郑绮宁谈过那么一段。其他那些绯闻,就和冯纭一样,都是假的。” 巢巡不说话了,低头拨弄着自己碗里的菜,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看起来平心静气地品尝着美食,但谁都没尝出嘴里到底什么味儿。 巢巡心里其实有些懊悔。这些问题,放在以前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嘴,像个探听别人隐私的长舌妇。 也许丘朗是对的,李聿燃是危险的。但这种危险不是来自什么算计,而是潜移默化——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的理智动不动就脱轨。 服务生进来给他们上了最后的甜品,又退了出去。 巢巡盯着白瓷炖盅,瓷勺在里面慢慢地一勺一勺地舀,忽然听见李聿燃说—— “你呢,巢巡老师?” “……什么?”他回过神。 “我都和你摊开讲了,你不表示一下?”李聿燃状似轻松地耸了耸肩,“也和我说说感情经历什么的,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巢巡头也不抬:“有什么好奇的……我只谈过一个女朋友。” 李聿燃其实知道巢巡说的是谁。很久以前他就在杂志专访里看到过。 他笑了笑:“嗯,好像听说过。是你大学时候的初恋?一个圈外人,对吧。” “对,我们高中就认识了。” “又是老同学啊。”李聿燃挑眉,“那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这次巢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半晌,他才缓缓道:“年轻时候分手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些吧。” 他想起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想起的女生。那时候有心动过吗?当然是有的。在最青涩也是最张扬的时代,两个热爱音乐的人因为相同的频率走到一起,姜欣还是他们校园乐队的一员。 但他们分手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平淡,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巢巡又回想起那一年。 他因为执意休学参加比赛,和家里大吵一架,买了机票就来了临江市。在他躺在租来的老房子里,为自己的前途而感觉迷茫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姜欣的分手短信。没有任何争吵,只有一句极其理智的“祝你前程似锦”。 理由啊,巢巡想,也许只是因为,我没有走在他们想要我走的人生轨道上而已。 李聿燃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那你前段时间和程宜雪是怎么回事?” 这回巢巡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敷衍:“……和你和冯纭的情况差不多。外面写得热闹,但里面并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完,他伸手按了桌上的服务铃。 服务生很快进来了。 巢巡简短地说:“你好,我们买单。” 李聿燃道:“这顿我请。” 巢巡笑了下:“说好了庆祝你签约,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自己请客?” 两人掰扯了两句,服务生站在一旁左右为难。过了会儿餐厅经理也凑热闹一般进了包厢,彬彬有礼地问起他们用餐体验如何,是否愿意给餐厅留个影。 巢巡兴致不高,出于礼貌正准备答应,李聿燃却说:“我们今天是私人聚餐,不太方便。再说巢巡老师脚上有伤,要么算了,下次吧。” 那经理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连声道:“对对,这我给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下次吧,两位满意的话还请多多带朋友来。” 被这么一打岔,最后这单还是李聿燃签了。 回到江苑已经八点多了。 李聿燃进门之后换了身衣服,直奔巢巡家的健身室,挥洒汗水去了。 巢巡难得不想工作。他在书架上随手挑了张黑胶唱片,很快,爵士乐声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italongwithoutyouverywell》。 我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他在沙发里窝着发了会儿呆,脑海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一会儿想起那束白玫瑰,一会儿想起姜欣,一会儿想起李聿燃谈起郑绮宁时的神情。 他站起来,把音乐关了,自己回了卧室,然后拿起平板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盲镇》。 光影流离之夜 巢巡好几年前看过《盲镇》。 郑青在拍完这部电影之后就封镜了,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再有复出的意思。严格说起来,李聿燃并不是《盲镇》的主演,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女人们的悲剧。 一个先天目盲的残障女人,被拐卖到了一个封闭的山村小镇,替这家的男人接连生下了两个孩子。大些的女孩已经七八岁了,身体健康,能吃能活,小儿子却从小体弱,养在家中不见天日,气息奄奄地活到了三岁,又是大病一场。 男人请了镇上的师傅来给男孩儿看病。老人说,不得了,这孩子是被山神爷选中的,到了时日就会被山神带走。 男人急了,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根”,怎么能被山神带走呢! 他哀求老人,有没有让孩子留下来的方法。 老人享受地听着女人痛苦的呻吟和男人的哀求,说,那就把他当成女孩儿来养吧,也不能再叫他的名字。这样,山神就会把他当成是别的人,无法带走他了。 于是男孩失去了自己。他穿上了姐姐的旧衣,共享着姐姐的名字。 两年后,女人在一次“意外”里死去了。她的女儿见证了她的死亡,逢人就说,妈妈被爸爸砸了脑袋,不动了。 可整个镇子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时光匆匆流逝,这个小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女孩和她的弟弟都长大了。男孩总是默默地跟在女孩身后,他的身形比同龄人单薄,又总穿着女孩的衣服,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时常低着头,用过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睛,在青天白日里也活得像个幽灵。 厄运也离他们更近了。 男人失去了女人,没有了泄欲的对象,终日游手好闲。某一天喝醉之后,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男孩一开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见了姐姐深夜里的哭泣,他知道,姐姐在受苦。 他像一只瘦弱的豺狗,第一次试图在野蛮的父亲面前亮出尚未长齐的獠牙,却被一巴掌狠狠扇飞在地上。 男孩想要和姐姐离开家。 这一次,镇上的人们出动了,他们纷纷来劝说,父子没有隔夜的仇,你们都是一家人,没成家怎么能分开住呢? 于是男孩终于明白,这个镇子是会吃人的。 昏暗的卫生间里,是十六岁的男孩儿,也是十六岁的李聿燃。他对着满是裂纹的镜子,慢慢地抬头,露出一张极其青涩、精致到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疯狂,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叩叩。”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巢巡沉浸在电影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按了暂停键:“怎么了?” “巢巡,你睡了吗?”隔着门板,李聿燃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和电影里有几分像。 巢巡整了整心绪,从床上起身,拄着拐拉开了门。 二十六岁的李聿燃正站在走廊里。他刚从健身房出来,身上还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意,灰色的运动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起伏的肌肉。 “客卫的淋浴器好像坏了,不出水。” 巢巡在李聿燃注意到之前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他去客卫检查了一番,试了试龙头,发现确实不出水了。 “明天再找物业,今天都这么晚了。”巢巡擦了擦手,叹口气,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去我房间的浴室洗吧。” “……方便吗?”李聿燃低头看着他。 “让你用你就用。”巢巡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巢巡重新躺回了床上。静了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格外清晰的哗哗水声。 巢巡突兀地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吐了口气,这次给平板电脑插上了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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