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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燃带着几分酸意地问,陪他干什么?纪前辈受了伤,现在是没有工作了吗。没工作他也有自己的助理和经纪人吧,都放假了吗,非要来缠着你。 巢巡忍不住笑了下,说:“攻击性这么强。吃醋了?” 李聿燃不认。 不但不认,还倒打一耙,说纪白瑜的醋有什么好吃的,他那么幼稚的人,我吃他的醋? 巢巡懒懒地说:“刚刚你还喊他前辈。真论起来,我记得你和他同年,月份上你好像还比他小。” 挂了电话,李聿燃把屏幕按灭,按下车窗,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秋季的北方城市,夜里的风已经非常凉了。 停车场另一头就是今晚的红毯区,风里隐隐传来粉丝的尖叫声。 他听着尖叫,静静地想,巢巡真是一个很能藏事的人。许多事他如果不主动说,旁人基本看不太出来。只有心细的人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例如,巢巡的睡眠障碍绝对比他自己说得要严重。 只是巢巡不肯让他知道。 有李聿燃在的夜晚,巢巡绝不会吃安眠药。大概是因为那些夜晚两人会激烈运动一场,或者好几场,而结束之后,巢巡累极,倒头就能睡着。 他还发现过一些别的异常,巢巡似乎每周五的下午都会出门。他问巢巡去哪儿了,巢巡总说这是自己的习惯,每周要出去转转,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 李聿燃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眼神黑洞洞的。 这样规律,似乎更像是……看病。 是出什么事了吗? 得先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澳区晚会回来之后?不,去澳区之前,巢巡也在周五外出过。 手机抖了一下,李聿燃以为是巢巡的消息,低头,一怔。 他点开推送,一目十行地扫过爆料贴,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听见脚步声越靠越近,然后车门咔哒一声响了,小可从外面探头进来。 “老大,可以入场了!我们走吧,唐哥已经在媒体区等着了。……老大?老大!” 李聿燃收起手机,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长腿一迈,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 今晚李聿燃要参加的,是在京安市举办的一场极高规格的慈善晚会。 因为今年夏天台风天异常的多,内陆、北部的几个省份水患严重,才有了今晚这一出。名义上是为了筹集善款,实际上更是各路名流彰显实力、拓展人脉的社交场。 这种场合里,光鲜亮丽的明星们其实只是点缀,真正唱大戏的另有其人。 恒天自然不可能只派了李聿燃一个。除了他,还有一位恒天的副,以及另一位影后级别的大花同行。 国内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举办过这么大场面、名流云集的慈善晚会了。这个宴会厅的面积足有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两侧各挂着一列巨大的水晶灯,中间是一条镶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长龙,奢华至极。 李聿燃心里冷冷地想,挑在这种地方,还说什么“慈善”呢,作秀的成分更高吧。 他们穿越过长长的铺着红毯的走道。这通道的天花板很高,两面是雪白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墙壁,使得这条通往主会场的路看起来极长极远。 “今晚这座位分得还挺细。”小可跟在李聿燃后方,借着低头看流程单的功夫小声介绍,“前排几桌坐的都是老板们,金融、文娱……嗯?还有科技公司。后面的,左边是我们影视圈的,一共五桌;右边是几个当红的偶像组合,一、二、三、四……四桌人。哇,纪白瑜那个团的人竟然都来了。” 李聿燃慢了下来:“……纪白瑜?” “是啊。”小可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老大?” 李聿燃说:“没什么。之前活动人员名单上好像没看到他的名字。” 小可恍然大悟:“哦,名单上写的是他组合的名字!他那个团的成员这几年单飞发展,各个很火,很少合体了,所以我才惊讶……” 李聿燃垂下眼睛。 如果纪白瑜今晚出现在这里,那么巢巡说的……巢巡在说谎。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聿燃感觉自己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块浸了冰的海绵。生气是其次,有一种别的东西拖着他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往下坠,跌进深不可测的海底。 李聿燃的呼吸声有点重,让等在媒体区的唐年都疑惑地多打量了他几眼。但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李聿燃已经调整了过来,从容地在签名墙上签了名,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人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打完招呼,李聿燃忽然察觉,前排主桌方向有一道隐隐的目光。 李聿燃是演员,不是偶像,他对别人的目光其实没有那么敏感。但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他扭头往那边看去,越过错落的人群,见到一位女士。 她留着利落的中短发,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模样干练,穿一袭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看不太清楚模样的蓝宝石胸针。 女士微微侧着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李聿燃怔了片刻,在看清对方五官的瞬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样的冷静,一样冷白的皮肤,一样狭长尾端微微上挑的眼型,不同的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慈善拍卖环节结束之后,李聿燃离席去了洗手间。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就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宛如门神,悄无声息地站在通往宴会厅的走廊上。 李聿燃:…… 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也不挣扎,配合地跟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远远地,看见了露台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保镖们在距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示意李聿燃自己过去。李聿燃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连当初拿最佳新人奖都不曾这样紧张。 他稳住呼吸,露出一个任何女性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生出好感的微笑,走上前:“您好……” “——李聿燃,是吧。”女人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头也不回。 “……您认得我。” “你和我家孩子走得那么近,我怎么会不认得。” “孩子?您是说——巢巡,对吧。失礼了,还未请教您的姓名?” 女人终于扭过头,露出那似曾相识的侧脸:“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你只要知道,我是巢巡的姑姑。” 李聿燃保持着微笑,视线从女人持着的香槟上一扫而过:“晚辈失敬。没想到,原来您一直在关注着巢巡。” 女人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说不上一直,我很忙。不过自己家的孩子,还是得看着点,不然怎么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凑上来。” 李聿燃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不过,我好像从来没听巢巡提起过您呢。” “……”女人眯了眯眼,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他这个孩子哪里都不好,只有一点,对外人很懂守口如瓶。我们家的事,他当然不用对外人说。” 李聿燃立刻道:“在一个外人面前,”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的读音,“说自己家孩子哪里都不好。您就是这么看待巢巡的?” 女人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她呷了口香槟,脸上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巢巡的朋友?” “还是——” 她看着李聿燃,静静地说。 “男朋友?” 条件 门把手向下转动,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推了门进来,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同事从监控台前起身,椅子发出一阵粗糙的声响,他看了眼手机,刚好凌晨三点。 够准时啊。他冲男人挤挤眼,拿了手电筒,出去巡逻了。 换男人坐在了监控台前。这个点了,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点了支烟。按照规定,如果周围有业主,他们是不能抽烟的。 男人打了个哈欠,开窗,淡淡的烟雾从窗缝里袅袅飘了出去,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轮胎摩擦过沥青地面的细微动静。 一辆陌生的汽车在门口停下。来不及询问,后座的窗玻璃已经降下,露出一张眼熟的脸。 保安认出来了,这人他认识,几个月前的晚上,他还请过他一支烟,但现在人家已经是江苑的业主了。 起落杆抬起,李聿燃冲人点了点头,车子缓缓驶入江苑深处。 手机一阵震动闪烁。李聿燃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把电话接起来,唐年急促地问:“你人呢,跑哪儿去了?!小可和我说你人不见了,我都不敢相信!” 李聿燃从车上下来,红色尾灯逐渐消失,他闻着花坛里幽淡的花香,大步流星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有事,我先回临江了。” 唐年气势汹汹,明嘲暗讽:“有事?什么事能比你的工作还重要?晚会是结束了,但我本来还安排了别的人想让你见见。临江、临江,临江到底有谁在——又是那个谁,是吧?我早提醒你了,谈恋爱不能影响工作,上升期谈情说爱,你还想不想混了!恋爱脑都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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