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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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任何一个定力稍差的男人，面对国民女神如此直白的撩拨，只怕要乱了阵脚。　　但巢巡依旧不为所动。　　浓密的睫毛掩盖住巢巡澄澈的眼。从侧面看去，他的眉骨、鼻梁和唇沟的线条相当硬挺，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冯老师，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找个男的练习台词搭搭戏，那我恐怕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冯纭先是一怔，然后掩唇“咯咯”笑了起来，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　　“真没意思。”她重新坐直身体，眼神变得精明而锐利，“这么不解风情，和李聿燃简直一模一样，难怪你们俩能凑到一块儿去。”　　巢巡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安静地等待着。和这种聪明且极具野心的女人打交道，保持沉默永远是最好的防御。　　“好了，不开玩笑了，谈正事。”冯纭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找你来是为了——邵佳。”　　巢巡眉头一紧。　　冯纭没有错过他的反应，心下一阵满意，继续道：“她是去年底签进我们公司的。没想到啊，现在的年轻人里还有这么豁得出去，爱钻营的。这不，一抱上大腿，这么快就出头了，参演了《流光剑影》不说，我上节目还得带着她。没意外的话，之后我演什么她都能掺合一手……真让我苦恼。”　　“您也是前辈，带带新人，应该不算过分。”巢巡礼貌地说，“而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那公司的体量，就和你们光娱差不多。这么说巡哥应该能理解，一家公司只能有一个顶梁柱，对不对？”冯纭慢悠悠地说，“既然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她要上位，势必就会分走我的菜了。”　　“你们女演员，不是都要节食维持身材吗，少吃点就少吃点吧，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冯纭横了他一眼，嗔道：“巡哥，明人不说暗话。你当年在节目上因为她吃了那么大的亏……她马上要春风得意了，你一点都不介意？”她打了个响指，“不如我们联手。你把当初那件事的相关证据给我，我这里有办法，可以把她按下去，让她再也没力气蹦哒。”　　巢巡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最终的目的就是想拿他当枪使。　　他喜欢玩音乐，却厌恶这样的娱乐圈。又或许，其实什么圈子都一样。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为了资源互相倾轧、撕咬，膨胀的欲望被放大到了极致。　　所以后来他才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已经发生。他那时忍受的痛苦真真切切，但与任何人都无关；至于名誉和宁静，也永远都回不来了。怨恨和报复只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面上无波无澜：“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当年的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我这个人很怕麻烦的。”　　说罢，巢巡作势起身。　　冯纭目光一闪，有些愠怒，但也没有拦他，而是坐在原位轻轻地说：“巡哥，做人可不能太无情。再怎么说，前段时间你也是占了我的便宜的。”　　巢巡动作霎时一顿，转过身：“……什么？”　　冯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程宜雪。”　　“她似乎对巡哥挺执着的……不过，现在还这么执着吗？哦，她被禁言的事，是我做的。”　　包厢门窗紧闭，空气过滤系统运转良好，发出了细微的白噪音。室内明明十分整洁宽敞，巢巡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定定地站着，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他审视着冯纭姣好的面庞，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为什么？”巢巡问。　　冯纭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一脸惊讶：“你不知道？……好吧，因为那天她在秀场得罪我了。就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觉得有人撑腰了，就敢在镜头前阴阳怪气我，差点让我下不来台。”　　她把玩着自己的美甲，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有今天的地位，都是我辛辛苦苦一步步走来的。娱乐圈里面子大过天，这是生存法则。她踩了我的脸，那我们就是敌人了。我手里刚好有门路，整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不容易？”　　巢巡沉默着。　　他其实并不完全相信冯纭，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就像狐狸，说出来的话可能只有三分真。她整程宜雪，肯定不仅仅是只为争一口气，大概率还夹杂着别的原因。　　但结果是一样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程宜雪的事情真的只是冯纭的报复……　　那就意味着，那天在机场，他对李聿燃的愤怒、指责……　　巢巡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被人一句话毁掉人生的感觉有多绝望？！这么做，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那天他近乎失控的低吼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我知道，巡哥心软，有顾虑。但放虎归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冯纭站起身，走到巢巡身边，“我可以向你保证，邵佳那边绝对不会知道……”　　“冯纭。”　　巢巡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疲倦。　　“这件事我是真的没有兴趣，你还是去找别人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感谢你今天的邀约，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不顾冯纭微沉的脸色，挺直脊背走出了包厢。　　这里室内的温度太冷了。巢巡想。　　被留在房间里的冯纭看着门合上，半晌，脸上的表情散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门又开了，这回走进来一个衣着干练的女人，是冯纭的经纪人苏姐。　　“他不配合？”　　“嗯，这块骨头果然很难啃。油盐不进，白瞎了一张好脸。”她叹了口气，“算了。苏姐，你坐，陪我吃点吧。真是的，菜都没上人就跑了，我又不吃人，急什么。”　　她重新坐回位子上，从桌上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出去：　　“我和他聊过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还有，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回头把邵佳的那些东西发我邮箱。”　　她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冷嗤了一声：“男人啊，都是疯子。”　　　　两天后，心理诊所。　　咨询室里温度适宜，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绿植和木地板上，光影斑驳，一派惬意的夏日景象。　　巢巡坐在单人沙发里，修长的手指交握着搭在小腹上，坐姿略显僵硬，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种氛围。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紧绷？”严医生一边翻看之前的记录，一边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巢巡，视线在他眼下难以掩饰的青色上掠过，“最近睡得还好吗。”　　巢巡揉了揉眉心：“不好，失眠更严重了，如果不靠药物，这几天完全无法入睡。就算睡着了，也会不断做梦；醒来之后很累，胸口闷闷的。”　　严医生问了巢巡正在服用的安眠药的名字，随即皱眉，神色变得专业而严肃：“这种药用来解决短期失眠很管用，确实起效快，但是，给你开药的医生有提醒过你吗？它是一把双刃剑。”　　巢巡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它是解药，也是毒药。如果长期大量服用，或者，在情绪非常焦虑的情况下使用，有可能会产生一些比较棘手的副作用。”严医生说，“比如，记忆力减退，幻觉，甚至梦游。”　　巢巡点点头。　　道理他懂，是药三分毒，但在一些令人窒息的深夜，他似乎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要严格遵医嘱，谨慎使用。药物是治标不治本的，你的问题在你的心里。所以，发生什么事了？愿意和我聊聊吗？”　　巢巡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不说话。　　严医生并不勉强，直接合上了记录本：“好吧，那么今天的病程询问就先到这里。失眠的话，我的建议是多晒太阳多运动，你可以找任何你喜欢的方法，发泄一下情绪，去别的城市散散心也不错。”　　“我才刚从京安回来。”巢巡说，“最近……应该走不开。我手上有个谈判正在关键阶段，随时可能需要与律师碰面。”　　严医生唔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眼睛里却流露出宽容的洞悉。　　巢巡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避开了他的目光。良久，轻声开口：　　“……严医生。如果，你对一个朋友说了很伤人的话，后来却发现自己完全误会他了，你会怎么办？”　　严医生想了想：“对我来说的话，就是诚恳地向对方道歉吧。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了，不原谅也没办法，毕竟错在我自己。”　　扑通——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巢巡眉头一紧，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种可能性。　　严医生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慢慢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巢巡？你是碰见了这样的事情么？看起来，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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