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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没有关系?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我们就是一体的。巢巡,接受我的帮助对你来说就这么困难吗?” 空气陡然一凝,巢巡抿住嘴,脸色有些难看。 李聿燃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我……” “对,很困难。”巢巡却忽然开口了。他皱着眉头,似乎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让他感到很不舒服,“我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帮助。这个人是你的话,就更不行。” “……为什么?”李聿燃僵硬地笑了下,但明显是在用笑容压抑怒意,“巢巡,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固执。好,我假设你可以自己解决,现在你把资产全都抵给光娱,接下来要怎么办?去喝西北风吗?” “我当然有我的计划。光娱同意我可以分批支付这六千万,三年过渡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评估过,这个数字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如果这笔钱我都要你帮忙,那这些年我也混得太失败了。”巢巡缓缓道。 李聿燃静默片刻,冷冷道:“你不想我帮忙,就忍心要我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你砸锅卖铁、到处奔波,然后什么都不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巢巡咬了咬嘴唇。 他不是一个性情激烈的人,也不擅长争吵,在他看来争吵是一件非常耗费元气的事情。 其实要巢巡自己评价的话,他今天展露的心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先的预料。但显然,从李聿燃的反应看,他处理得还是很不好。 巢巡的情绪不可避免地起伏起来,耳朵里有些嗡嗡的。他按了按额角,强行维持住理智,听见李聿燃说:“……普通夫妻之间面对共同债务也是要共同承担的,不是吗?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巢巡简直要被李聿燃的逻辑打败了,一时脸热,一时无语。什么共同债务……什么夫妻……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上赶着要帮人还债的人啊。 他扯出一个苦笑:“但我们不是真的婚姻关系。就算是婚姻关系,如果一方面对的是这样的情况,另一方也是可以有别的选择的,对吧?及时止损,人之常情。” “什么意思?巢巡,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和你分手的!”李聿燃警惕起来,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死死盯住巢巡。 “……” 巢巡又叹了口气,感觉大脑越发胀痛。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把餐盘和杯子收拾起来,往厨房走:“我看你才是工作太多累傻了的那个。” 李聿燃伸手就想拦住他,被巢巡绕开了。他把杯盘放进洗碗机里:“听着,李聿燃。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真的很感动很高兴。但我也是真的不需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 他无视了李聿燃,转身往自己卧室走去:“你连夜赶回来,应该没睡多久。去睡一觉,睡醒大概就清醒了。” 李聿燃确实是有些透支了,他不是没睡多久,是根本没睡。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跳出来的依旧是巢巡,后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眯了一阵,又被梦里始终背对着他的身影吓得一身冷汗。 回笼觉一觉睡到下午,也不安稳。这次梦里的巢巡总算没再背对他,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是侧对的。 过来,巢巡,别站在窗户边上,太危险了!李聿燃在梦里大喊,巢巡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一般,看着窗外,一副冷漠的架势。 有个女人低低的声音响起。 我这侄子,人生所有的麻烦都是自找的。我们给过他很多选择,他都不要,然后自己选了最难的一条。你觉得,我们对他还不够用心吗。那么现在他遇上问题,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聿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暴戾的情绪。什么关系?啊,都快忘了,亲人之间也是会计较这些亲疏得失的。 下一秒,李聿燃觉得自己能动了,他大步往前迈,猛地把不听话的人往怀里一扯——却一下子醒了,扑了个空。 李聿燃沉着脸起身,心情相当烦躁。他冲了澡,把冒了头的胡茬剃干净,换完衣服走出客卧,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李聿燃深呼吸,调整好表情,重新摆出温和模样,开始在房间里找人。卧室、工作室、健身房……找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巢巡,李聿燃心里瞬间咯噔一声。 他冲到玄关,发现鞋柜里确实少了一双鞋,转身拿过手机就给巢巡打电话。对面接得倒是挺快,背景听起来也很安静。 “你在哪儿?”他哑着嗓子问。 “在外面。出来转转。”巢巡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在躲我吗?” 李聿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巢巡说,“但是……你要不先回你那边住吧。你也看到爆料了,房子我已经挂出去了,但是东西我还没有整理。你在的话,很乱,不太方便。” “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再想想。” 挂掉电话,李聿燃抹了把脸,神色又一次阴沉下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飞速转动之下很快做出判断,巢巡这里找不到突破口,但这世上总有其他知道内情的人。 李聿燃翻开通讯录,给唐年打了个电话,要来了丘朗的号码。两人之前因为联合公关互相留过联系方式。这才过了多久,同居绯闻事件留给李聿燃的感觉已经遥远得像是几年前了。 丘朗接到李聿燃的电话明显有些惊讶,听到他提出见面,更惊讶了,冷哼两声,毫不犹豫地拒绝。 “最近很忙,没空。”丘朗阴阳怪气地说,“再说我和你有什么事能背着巢巡聊的?” 李聿燃只好直接挑明目的,说自己是想多了解一点巢巡和光娱的谈判情况,是不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丘朗沉默片刻:“你怎么不问巢巡?” “问过了,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听听其他人的看法。”李聿燃含糊其辞。 “我没有什么看法。”丘朗冷冷地说,“我一个经纪人,总不能违背艺人的意愿。” 李聿燃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朗哥,我叫你一声哥,因为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巢巡,我很感谢你。我知道你也很关心巢巡,但是,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巢巡在梦游。”李聿燃语气沉重,“你知道他有这个情况吗?” 丘朗吃了一惊。他只知道巢巡这大半年睡得都很不好,要靠安眠药辅助才能入睡,但他完全不知道巢巡还会梦游。梦游……巢巡经常一个人在家,如果晚上出了什么意外,这可是要命的事! 丘朗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但对李聿燃,他仍旧警惕:“这是巢巡的隐私,我无可奉告。” 两人在电话里僵持了好一会儿,丘朗到底还是在意巢巡,最后极不情愿地松口了。他说,巢巡和光娱已经签署了协议。又说,巢巡身体上的事,他也没那么清楚,可能得问姚医生。 姚医生。姚恒? 丘朗把电话掐了,随后发来一串号码。 李聿燃立刻打过去,对面却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一家私人咖啡馆内。 姚恒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是个陌生号码。他瞥了眼桌对面保持沉默的巢巡,点开手机,选了拒接。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姚恒挑了挑眉,拿起手机在巢巡面前晃了晃,戏谑地问:“哟,查岗的追到我这里来了。少爷,我要通过你男朋友的好友申请吗?” “……”巢巡正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闻言淡淡地说,“随你。” 但他很快又接了一句:“但是别告诉他我在看病的事。” 姚恒放下手机,双手抱胸,仔细打量起对面的老友。 入秋了,巢巡进来的时候还披着件风衣,脱下以后身上却只有一件宽松的米灰色衬衫,整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有种透明感。 他在心里叹息。这一年过的,几进几出医院了都。 “我说巡儿,”他忍不住说,“我第一次知道你病耻感这么严重,有什么不能说的?像我们医学生,压力大的时候吃药、看心理医生都是大大方方的。谁不是从本科熬大夜开始,一路嗑抗抑郁和安眠药嗑到上班……承认自己精神压力大又不丢人,至于藏得这么严实吗。” “没有和别人分享病史的爱好,我害羞。”巢巡面无表情地说。 “啧。”姚恒搓了搓胳膊,“听着都酸。李聿燃这眼神真是,看上你这么个麻烦精,还得天天猜你心思。” 他转念一想:“对了,你家里还不知道你俩的事吧?” 巢巡摇头,神色变得更加疲惫:“我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上次我回去,我姑姑的态度……很奇怪。但没人捅破,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姚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太知道巢巡家的情况,当初在他们那一众毛孩子里都是够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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