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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你奶奶都知道了。” 巢巡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女人看着巢巡的模样,嗤了一声:“你还会怕?我以为你已经硬气到连老太太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 “幸好,你今天的热闹她还没瞧见。一早我就让保姆把她那边的网掐了,带着出门玩去了……老太太耳聪目明着呢,网速不比你差。你前脚挂牌,她后脚就知道你打算把自己住的房子都卖了凑钱。” 她下颌微抬,示意桌上的卡片:“拿去用。老太太前几天塞给我的,让我务必交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 轻薄冰凉的塑料卡片静静躺在桌上,边上不远就是那只被巢巡推开了的牛皮纸袋。这一袋一卡,落在巢巡眼里,像是某种烙铁。 巢巡像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嘶哑着声音道:“我不会要的。拿回去。” “行啊,”女人面无表情,“回头老太太再急出个好歹,你自己去病床前跪着和她解释。” “你——!” “巢巡,我提醒你,你今天再倔,明天可能被生吞活剥、哭都哭不出来的人就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小情人了。那孩子以退为进宣布停工,确实有点小聪明,可事情难道就这样结束了?——这才是个开始。你那公司不是善茬,他的公司就愿意天天做慈善?” “拿好这笔钱,去把尾巴解决干净了,低调做人,别再惹是生非。你任性了这么久,也该有个限度,不想回家,但也要看清楚现实吧?尊严这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房间角落的一座雕花钟,滴答、滴答走个不停。 十分钟无声无息走到了尽头,女人收拾起外套,拎着手包,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爸的意思?” 女人脚步一顿。 良久,才说:“我是我,他是他。年底了,时节特殊,四面八方盯着你爸他们的人多得是,他可没功夫分心来管你这点闲事。” 巢巡撑着桌面猛地起身,顺手将散乱的额发向后抹去,露出底下那张毫无血色却锋锐清俊的脸,目光沉沉:“那我换个说法。你今天答应和我见面,替奶奶转交给我这笔钱,为什么?你想要我怎么样?如果代价是要我和李聿燃分开,那我一分都不会动。我绝不可能答应。” “哈……” 女人从胸腔里挤出一声低低的笑,让巢巡听着很不舒服,只觉得那笑里含着数不尽的讽刺。 “我为什么要做那个逼你们分开的恶人?” 她转过身,扬起下巴,视线扫过巢巡的脸,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你们这些年轻人,各个觉得自己情比金坚,别人棒打鸳鸯,你们倒觉得自己在对抗全世界,越抱越紧上了。” “但事实上,根本用不着别人插手。等爱的幻觉退去,等现实的刀子一寸寸割在你们身上……柴米油盐、前途声名……没过几年,你们自己就会散得一干二净。” 巢巡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冷如极地寒冰。 “你问我为什么。”女人终于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这卡里面,一半是你奶奶给你的钱,另一半,是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 无声的惊雷在巢巡脑海中轰然炸开! 巢巡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震惊道:“……我妈?!她为什么会留钱给你?她明明……” 明明,那个饱受抑郁症折磨的女人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份遗书都没有。 女人仿佛没听见巢巡的疑问,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全都打进去了,就当做是这么多年冷眼旁观、对你不管不顾的补偿。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能给你的东西。” 言毕,她不再看巢巡,径直拉开木门,步入了夜色之中。 才走出几步,女人听见巢巡追了出来,嘶哑着嗓子喊:“巢清越——!!” 她的侄子听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小兽,在冰冷的风中大声嘶吼。 “巢清越!我会证明给你看——你错了!你们全都错了!!” “我们会一直走下去!——还有,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连本带利,全都还给你!!” 女人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冷漠而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飘散在空气里:“……是吗。那就留着点力气,活出个人样给我看看吧。” 胡同口,黑色的奥迪静静隐没在阴影中。 陈叔见巢清越出来,立刻从车上下来替她拉开后座门,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了句:“我们现在是回……” “去集团大厦。” 巢清越弯腰坐进车里,将手包随手扔在一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明天一早记得提醒我,备点手信,我要抽时间亲自拜访一下陈处。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要压一压,回头让老太太看见了,别真气出病来。” 陈叔握着方向盘,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少爷他……真的和一个男人……” “呵。”巢清越冷哼一声,“连你都知道了。” 陈叔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老夫人那边……” “她早就知道了。” “……啊?”陈叔惊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巢清越,不做声了。 巢清越侧过头,透过车窗,静静注视着京安繁华又冰冷的夜景。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记忆中那个坐在琴凳上冲她大笑的明媚少女,已经变成了一缕芳魂。 她们曾在老宅的屋檐下度过无数个夏天,读同一本波德莱尔的诗集,听同一盘磁带。 但后来,也是在老宅,她先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了自己的嫂子,再看着她被修剪去翅膀,穿上不合适的衣裳,一点点凋零、枯萎。 巢清越闭上双眼,在心底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阿茵。 你看,你的孩子都长那么大了,眼睛真是生得和你一模一样。只是这性子,比你还倔。 他找了一个敢站在我面前跟我掀桌子抢人的小狼崽子。 他们想去飞。我可没拦着。 我大概是有点……想你了。 江兑月 祝大家节日快乐!大概还有个十章就完结啦哈哈哈 他不见了 李聿燃在港岛硬生生多呆了两天。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唐年早早防着他把证件都扣下了,李聿燃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酒店里蹲着。 眼看着台风停息,《空山烬》的主创们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围在酒店周边的狗仔也散去大半,唐年这才把证件还给了李聿燃。 李聿燃前脚收到证件,后脚就买了机票打算直飞临江,临到头,却被唐年拖上了北去的航班—— 恒天娱乐的ceo发了话,召他即刻去京安“聊聊”。 聊聊,这当然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提醒和敲打。 当初签李聿燃是恒天主动抛的橄榄枝不假,他们看中的就是李聿燃身上的野性棱角,也笃定他能带来足够多的商业价值。有本事的演员身上多少带点硬刺反骨,大公司见多识广能容忍,既然敢下注,就自忖担得起风险。 可李聿燃最近闹出来的阵仗实在太刺眼了些。 签约不到半年,先是同居绯闻,再是酒店开房闹剧,现在又出来一段同性视频险些引爆两岸三地最后闹到不得不开记者会…… 家大业大如恒天,也有点吃不消艺人这么三番五次地折腾。 恒天的ceo亲自出面,空出了整个午餐时间,拉着李聿燃在办公室里畅谈了一个多小时。对日理万机的老板来说,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这场风暴毕竟来得猛烈,虽说靠着李聿燃的暂时停工、郑绮宁的长文,以及恒天公关的雷霆手段压了下去,波及到的商务与项目可不少。唐年之前忙着接洽的几个大制作都已经放缓了推进的节奏。 烂摊子总得收拾。 作为当事人,李聿燃不可能安安稳稳躲在声明背后偷闲,他必须亲自露面,安抚品牌方和投资人。 接连几天,唐年领着李聿燃穿梭在京安的各种饭局上。 这种场合必然不可能不喝酒。问题已经不是喝不喝,而是喝多少才能体现出诚意,胃里再翻江倒海,也得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让老板们觉得你已经低下了桀骜的头颅。 立冬已过,北方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席上的气氛却热络得虚伪。 山珍海味换了一茬又一茬,推杯换盏之间,每个人都在打着机锋,看似温和的措辞往往藏着刀光剑影。 这么一遭跑下来,李聿燃倒是不怎么敢主动和巢巡联系了,能文字交流的绝不语音。 夜深人静,李聿燃回酒店吐完,洗去一身的烟酒气味,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密布的红血丝。他知道巢巡不喜欢这种场面,也绝不想让巢巡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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