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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吃安眠药。也没有做任何梦。 推开窗,外面是澄澈的蓝绿色泻湖,银色的游鱼在珊瑚丛里徘徊。 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浪声。 巢巡就在这样仿佛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等待,从白天等到暮色再次降临,等到开始微微不安。 等待原来是刻在人基因里的一种本能。 李聿燃下飞机了吗? 这个点轮渡还开着吧,他会晕船吗?那个船夫开起来速度也太猛了…… 他能找到我的位置吧,这个度假村还挺显眼的…… 巢巡抱膝坐在门廊下,海风吹起了他的额发,他伸手撩过,突然顿住。 一阵微弱的轰鸣声穿透海浪,从岛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巢巡猛地站起。 “突突突突——”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黑色的直升飞机,破开橘红的云霞,擦着翻涌的金色海浪,缓缓降落在岛上。 片刻之后,那个巢巡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栈道的另一端,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那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穿越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四年前的仙本那。 十米,五米,三米。 巢巡看清了李聿燃眼底的血丝,下巴上的点点青茬。 海风吹开迷雾,吹去惆怅,吹得人心神摇曳,格外缱绻。 穿越时光、穿越数万公里而来的人站在巢巡面前,呼吸粗重,用目光一点一点抚摸巢巡苍白的脸。 他将行李往地上随便一扔,手臂猛地扣住巢巡的后腰,以一种近乎粉碎一切的力道—— “……找到你了。” 天光 门就那样大敞着,谁也没空去关。 没有任何缓冲,他们拥抱着,跌跌撞撞地摔倒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唔……” 人体的温度滚烫,地板却坚硬,冰凉,硌得巢巡脊背生疼。他从最初的眩晕里清醒过来一秒,入眼的是两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海面近在咫尺,残阳熔金,室内被照得通透一片。 直升机的轰鸣早已消失不见,明知道岛上几座别墅之间相隔非常远,巢巡脑子里还是闪过一瞬惊慌。 万一……万一外面有人经过…… 巢巡偏过头,一边喘息一边抵住李聿燃压下来的胸膛:“你……混蛋……刚被人爆过视频……别在这里疯……进去再说!李聿燃!听见没有……呃……松手!” “不松。”李聿燃决绝地说。 年轻人下巴的胡茬带着粗粝的触感,牙齿磨过巢巡的耳垂,把那点冷白的软肉噬咬成了熟烂的艳红:“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他轻而易举地把巢巡从地板抱起,往卧室方向去了。 …… 海潮在水屋下方翻涌,巢巡感觉自己是一艘浪尖的轻舟。 怒海滔天,将他无情地抛向高空,转眼他又被拖着、拽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身体脱离了掌控。 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 他在海浪声中听见了计数—— “三……二……一……” 像拉开帷幕的倒数计时,又像神明庄严的宣判预告。 巢巡痛苦地仰起细长脆弱的脖颈,眼前同时炸开大片炫目的白光。 纯粹的愉悦。 他们在寰宇之下,在寰宇之上,在寰宇之中。 在三千纷扰尘世里,偷得了一线天光。 巢巡从昏睡中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南太平洋的风吹散了一室旖旎,房间里只闻得到淡淡的香薰味道。 他在黑暗中发了很久的呆,才试探着动了动。身上是清爽干净的,只是浑身酸痛,像是被什么巨兽翻来覆去碾压了无数遍。 当然,这里没有巨兽,只有一个体重一百七十斤精力旺盛到可怖的年轻男人。 胃里叽里咕噜地一阵躁动,巢巡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轻嘶一声。 一抬眼,门口,李聿燃穿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赤着上身走了进来。 “醒了?怎么不开灯?” 啪,灯亮了。 巢巡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年轻人肌理分明的肩背上覆着未干的水珠,显然刚刚冲完澡,动作间隐约可见几道新添上的抓痕。 见巢巡起了身,李聿燃神色一软:“饿了吧,我已经叫管家送餐了,马上就到。” 他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摸上床,把巢巡往怀里搂了,手熟门熟路地往下面探:“腰还难受吗?我帮你揉揉。” 巢巡触电一样,一下子把那爪子打开了:“别碰我。” 疯得太厉害,身体深处现在还残留着余韵。他还记得李聿燃近乎偏执地按着他的腰不让躲,那种可怕的气势…… 后脑窜起一阵酥麻,巢巡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冷冷横了他一眼:“手拿开。” 李聿燃也不恼。 人都被他吃完了,别看现在一身炸起的毛,几小时前被逼急了的时候,可是顺服的很,一边掉泪珠子,一边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退而求其次,隔着被子把人牢牢抱住,然后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巢巡的耳朵。 巢巡一怔。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为什么突然从临江跑出来?” “……” 巢巡的视线落在虚空里,嘴硬道:“好不容易拿到自由身,出来庆祝我脱离苦海。” “骗人。” 李聿燃掌心贴着凉凉的耳廓,眼底深沉如墨:“丘朗都告诉我了。” 没有给巢巡粉饰太平的余地,他直接挑明: “——包括你耳朵的事。” 巢巡瞬间僵硬住了。 他下意识想要往被子里缩,像受了惊的动物本能地想缩回自己的巢穴。 可李聿燃没有给他缩回去的机会。 他准确地捉住了巢巡藏在被子里的手,十指强硬地嵌进去,扣得极紧。 李聿燃耐心地由着巢巡消化这阵冲击,感觉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温和地说:“耳朵不舒服,还敢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逃了约了很久的专家号。丘朗快急疯了,你知道姚医生在电话里是怎么骂他的吗,可夸张了,我第一次知道……” 巢巡不安地动了动,却没等来预想中的责怪,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防线终于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巢巡把头埋进李聿燃的肩窝,声音有些闷:“其实没有很严重,我心里有数。前阵子心情不好,什么事情都堆在一起了才会耳鸣。只要脱离焦虑环境,过一阵子就会缓过来了。” 他又叹了口气:“好了,现在你连这个都知道了。总觉得……我在你面前像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藏不住。” “你本来就不用藏。”李聿燃吻了吻他的鬓角,“巢巡,你是我喜欢的人。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不用硬撑。不管你是健康还是生病,体面还是狼狈,我都要你。” 巢巡的心狠狠一颤。 李聿燃。 李聿燃。 李聿燃每次都能说出一些让他吃惊的话。 这句话他好像已经等了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一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男人嘴里听到。 酸涩与暖意同时在他心里泛滥,眼睛竟然有一些湿了。 巢巡暗自觉得自己丢人。 有什么好哭的?最难的时候明明都熬过来了,怎么会因为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溃不成军。 太脆弱了。 巢巡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 他骨子里是那种傲气的人,即使被迫卸下了防备,也绝不允许自己长久地沉溺在自怜里,更不愿意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么沉重下去。 于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聿燃:“话说得好听。你难道就没有藏着瞒着我的事?” “没有。”李聿燃立刻说。 “张嘴就来是吧?”巢巡冷哼一声,屈起膝盖在被子底下顶了李聿燃一下,“我前脚把房子挂牌,后脚就冒出来一个连价都不还的不知名买家。李聿燃,别告诉我这个人和你没关系。” 李聿燃:…… 他卡壳了。 “不吭声了?”巢巡把人一推,眯起眼审问,“四千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都是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来的。”李聿燃摸了摸鼻梁,眼神飘忽,“我又不像你,平时既要买天价乐器、百万音响,又要付薪水养团队……我开销很少的。之前我跟庄显还合伙搞了点投资,多少赚了些,就这样了。” 巢巡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李聿燃嘴上说得轻巧,但在这个影视寒冬的年头,这点钱几乎等于是他的全部身家。 “怎么发现的?”李聿燃小心观察着巢巡,“我还以为我瞒得挺好。那天你都那么说了,后来我就没敢继续联系中介。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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