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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不过他们班的学生基本都会自觉留下来学到平时下晚自习的时间再走,今天也一样。 零蘼拉着符清锚在校门口随便买了点吃的,顺便给教室里的几个好友带了份。拿出手机付款的时候,符清锚收到乔文兰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有空的话早点回来,有事想问你。” 在收到这条消息的同时,符清锚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一路心不在焉地提着吃的回到教室,符清锚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零蘼很快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 乔文兰没有给他打电话,发的信息也没有让他立刻回去,那就不是符星出事了。符清锚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可越是暗示,反而越是慌乱。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而且他也想不出来,如果不是符星出事,乔文兰还会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正式地跟他约谈。 “符清锚?”零蘼伸手想拍拍他,却被正在出神的男生猛得抓住了手,攥得很紧。 “我妈发信息说有事找我,我今晚得先回去了。” 零蘼起身让他出来,目送男生明显匆忙的背影,心底莫名发慌。 符清锚背着书包打开家门时天已经黑了,客厅原本暖色调的灯过完年不久就坏了,新换上的灯泡是冷白色,将坐在仅能容纳两人的沙发上的乔文兰的脸色照得苍白。 沙发前的简易茶几上,已经变形的青蓝色纸袋随意躺在上面,里头陶瓷制的饰品盒被打开,一条镶嵌了青瓷的银手链躺在里面,在冷光灯下熠熠生辉。 符清锚快步走过去,皱眉不解地问乔文兰:“妈,你翻了我衣柜?” 乔文兰抬头,额间堆叠的纹路让她显得更苍老了,她还算冷静地问:“清锚,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符清锚没说话,弯腰想把手链拿回来。 “不许动!!”乔文兰一身怒喝让符清锚停止了动作,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你知道这条手链多少钱吗?” 符清锚沉默着。那条手链,从链子的款式到青瓷的样式都是他亲自挑选搭配的,他当然知道。 乔文兰见他不回答,将手里一直握在手心里的购物小票扔到桌面上,声音颤抖:“这是星星一个月的治疗费!” “妈,你先别激动。”符清锚冷静地解释:“我保证不会耽误到星星的治疗,这钱是我自己加班赚的。” “不会耽误这个月的,那下个月的呢?下下个月的呢?现在星星做的都是维稳治疗,万一,万一后面有特效药了呢?万一基因治疗有突破了呢?她不能光靠着康复治疗活啊,她其实每天都很痛的,她的腿已经不能走路了,手也越来越迟钝了,我们不提前准备好,如果后面特效药出来了,治疗方案出来了,我们却没钱给她治怎么办?这些都要钱的你知不知道?”乔文兰的声音越来越抖,仿佛看见了未来符星因为凑不够治疗费被医院拒之门外的那一天。 她每一天每一天,都关注着雷特综合征女童的最新消息,心惊胆战地醒来再忐忑不安地睡下,她既盼着特效药横空出世,又担心出的药价格昂贵她们家负担不起。 像在跟天堂抢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符清锚在沙发前蹲下,握住乔文兰颤抖的手,向她保证:“我不会让星星错过任何可以治疗的机会,只要有新的治疗方案出来,我拼了命也会带她去试的。” “真的吗?”乔文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信任:“可你怎么敢,怎么敢花那么多钱,那么多钱……去买一条手链啊?”她看着眼前生长得越发俊朗的男生,却觉得好陌生,“你以前从不这样的,星星的病刚确诊的时候,你为了给她凑钱做治疗,才12岁就敢去大街上到处问人家要不要帮工,说你什么都能干。每天就吃一碗苦瓜汤面带一个馒头就出门了,一直干到半夜才回来,然后把赚的钱放到我床头,说要带妹妹去治病。要不是那时候星星还能说话,劝着你,你连学都不上了。” 乔文兰抓着他的手问:“你现在是怎么了?是大城市的繁华让你迷了眼了?清锚,别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你抓不住的。” “就像我一样,我以前也以为幸福唾手可得。”乔文兰看着自己布满纹路的手,自嘲一笑:“可那些不属于我的,就算真的拿到了,也终有一天要被收回的。” 符清锚顿觉浑身无力,他不解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对?要为了那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会不会出现的特效药,战战兢兢地活一辈子吗?” 啪—— 乔文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质问:“你胡说什么呢!” 请输入 玫瑰的心 右脸传来火辣辣的刺麻感,耳边跟拉了警铃一样嗡嗡直响。符清锚一瞬脱力,跌坐在地上,手撑着茶几才没完全倒下。 乔文兰见他冥顽不灵,起身拿了那条手链和小票就要走。 “妈!”意识到乔文兰是要去做什么的符清锚浑身一冷,冲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了人,语无伦次道:“不行,真的不行……你给我,我自己去处理,不,我去退掉,明天,明天我就把钱给你,我求你——” 没等他说完,刚被扇了一巴掌还滚烫的右脸被一抹冰凉擦过,瓷器碎裂的声音微弱但清脆,在骤然停止争吵的客厅里振聋发聩。 符清锚不可置信地转头,被乔文兰气急用力摔掉的手链落到地上,中间镶嵌的花朵形状的青瓷裂成了两半,手链也自此一分为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乔文兰连连后退,脚下一软倒回沙发上。手里的小票已经被汗寖湿,最底下的一串数字像刀一样一样剜她眼睛。 这时一直紧闭着房门的主卧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从床上摔下来了。乔文兰快要涣散的神经猛然绷紧,冲进房里将摔到地上的女儿抱起来检查有没有摔到。 “ge……哥……”躺在乔文兰怀里的符星剧烈地抽动自己的双手,为了能清晰吐字用劲了全身力气。 乔文兰抹掉女生眼角淌下的泪:“不说了,不说了。” 可符星依旧固执地坚持着:“g……ge……哥、哥……好。” 客厅里,符清锚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破碎的手链前,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没能捡起两条细细的链子,直到一地泪水从眼眶垂直滴落到指尖,他终于拾起它们,紧紧攥在手心里,离开了家。 他脑中一片浑噩,他常年来习惯性抗住高压,不断思考不断突破只为了给家人和自己寻找生路的大脑终于短路了。 第一次,符清锚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光是走到楼下就已经要耗干他所有的力气了。最终他在楼下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头埋进膝弯里,浑身止不住的发麻,颤抖。 滴答—— 一滴水珠坠入布满尘土的地面,两滴三滴,春雨来了。 水滴浸入符清锚身上的校服布料里,浸入他紧握的指缝,将春夜的寒冷与潮湿送给他。 “符清锚!”有人在雨里喊他。 “符清锚。”那声音从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立体,终于冲破了雨声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紧握的拳头。 直到手上的雨水与凉意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烘干,符清锚才渐渐有了实感。 他疲惫地抬起头,看见零蘼正一手举着伞,一手紧紧包裹着他抓着断成两半的手链的拳头。见符清锚抬头,零蘼才放开了手,又摸了摸他湿透的衣服,皱着眉满目担忧地跟他说了什么。 符清锚晃了晃头,努力从不间断的耳鸣中分辨零蘼的声音。 “符清锚,跟我走。” 于是符清锚站了起来,零蘼将手里的伞举高,把他揽进了自己的伞里。 符清锚的世界在此刻起停雨了。 零蘼一手举伞一手抓着符清锚一直握紧那只手的手腕,带着他在雨里漫步。符清锚不知道零蘼要带他去哪,他也没问。 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一家服装店,零蘼牵着符清锚走进去,像安置大型犬一样把他放在门附近的位置,又把手里湿漉漉的雨伞交给他,然后去到店里面很快速的买了一套男装,再回去把符清锚领走。 两人继续在雨里走着,走进了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旅馆。 前台老板见到人来,介绍道:“只剩大床房了,198一晚,出示下身份证。” “600,没有身份证。” 老板噢哟一声,递房卡的动作非常干脆速度。 零蘼低头扫码付款,接过房卡,拉着符清锚去到房间,把人和刚买的衣服一起往浴室里一扔,刚要关上浴室的门,符清锚却把一直紧握的手伸到他面前张开了。 把断成两半的手链交给零蘼,符清锚落寞地关上门。 符清锚从浴室洗完出来的时候,零蘼正在床边用吹风机吹他被打湿的裤脚。桌台床铺上都很干净,符清锚没看到那条断了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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