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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山的神总是棘手,尤其是像晁爷这样,退而不隐。 他嘴上说着“老了,不中用了”,可谁都知道,他但凡用上余力,依旧能让半个海市的地皮抖三抖。所谓下山的神,不外如是。 小四向步斯律的方向探头,壮着胆子问,“你为小宿来的,王蕊夫人肯定是听到消息连忙跟来了。是说到什么了,才让王蕊夫人这样优雅的一个女人不惜给你一巴掌。圈子里谁不知道她对你抱的什么心思,她怎么舍得打你?” 正在对着镜子照嘴角的步斯律缓慢回头盯着小四。 “我闭嘴。”小四嘿嘿一笑,“天黑了,我这就送你回家。” 沈听走后家中就剩江宿一个人,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又暗下,他翻到步斯律的对话框,上一次信息还是几天前发的。 正当时门开了。 “这么早就睡了?”步斯律的声音紧随其后,跟着一眼看到沙发上回头的江宿。 四目相视。 江宿面容冷淡。 步斯律顺手开了灯,“黑灯瞎火的干什么呢,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江宿的声音很淡,目光却在他嘴角的伤上停了一瞬,“你嘴怎么了?” “没事,一不小心嗑了一下。”步斯律将外套挂在玄关,故意打趣道:“不是说学习毁眼睛,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看到?” 江宿盯着他破皮的嘴角,没接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你吃饭了吗?” “还没,还有没有剩饭。”步斯律说着向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端出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寿司,“没过期吧。” “你上次回来时买的。”江宿清声道。 步斯律愣了下,继而轻笑一声,“那也没几天,应该吃不死。”说完放了一个在嘴里,味道已经有些不对。 江宿望着他难以下咽的表情,“是呀,也没几天,毕竟七日不见,如隔一周。” 步斯律哈哈笑了几声,顺势把剩下的寿司扔进了垃圾桶,“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幽默了。” 江宿的表情依旧阴冷:“我刚刚在问,你嘴怎么了?” “我说了,不小心碰的。” “是吗?”江宿眯起危险的眸。 步斯律转身去接水,背对着他,“不然呢,还能是被人打的?” 江宿:“最好不是。” 步斯律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怎么,你担心我?” 江宿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目光阴沉。 步斯律能感觉到今天的江宿有些不对付,更确切地说,是更早之前就有些不对劲了。传说中的晕轮效应并没有退却,反而变本加厉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执着。 一种另类模糊有些危险的执着。 看来,不能再让他家里蹲了。 步斯律话锋一转,“下周有个亚太商会的慈善拍卖会,我让小四带你去,别没事自己在家憋着了,出去见见人。” 江宿:“怎么,你肯让我露脸了。之前不是都把那些帖子藏起来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步斯律放下水杯,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区别就在于现在我是霍家认下的外甥?” 步斯律眉头轻蹙,瞅着表情有些叛逆的江宿,“是,有人给你撑腰了。” “撑腰?”江宿冷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所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管我了?可以空出大把的时间去相亲,去放浪,去和豪门寡妇车里激吻了?” “江宿!”步斯厉声喝道,对上江宿那双委屈中带着怒气的眼睛,声音又沉了几分,“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消息。” “那是问题的重点吗?”江宿向步斯律走去,“我在问,你是要不管我了吗,为什么每次都不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能管你一辈子。” “那你就要管王蕊一辈子?” “关人家什么事?” “那我问你,你嘴角的伤是怎么弄的。”江宿站到步斯律的跟前,“是不是她弄的。” 严格地说,算是。 晁爷问他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被王家坐堂招夫。 他一时嘴嗨说天下女人多得是,干嘛要找个带拖油瓶的,刚好被赶来的王蕊听到。 但步斯律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他本能地觉得江宿不该知道这些事。他侧过头,避开江宿的目光,语气淡了几分:“还要我说几遍,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江宿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是这么弄的吧。” 说着,他伸出双手捧住步斯律的脸,嘴对嘴亲了上去。 打死就打死 步斯律瞳孔地震,舌尖微麻,浑身血液逆流直冲天灵盖。 最先反应过来的双手按住江宿肩膀,五指张开,再用力捏住。 “啵”的一声,几乎是把江宿拔离。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口腔中充斥着些许血腥味。 江宿的神情中带了几分不服气,手背用力抹了下嘴,“是这样弄的吧。” 步斯律眼睛半眯,在江宿咄咄逼人的唇上扫过,“你从哪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不是知道吗?”江宿的语气中带着挑衅,微昂着下巴,更显得嘴唇殷红。 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 步斯律用力咬着后槽牙,下颚线绷得紧直,有一瞬间他想掐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钳制江宿肩膀的手,转而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意味。 “宝贝儿,这可不是男人该和男人干的事,以后少看那些不健康的东西。”步斯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要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听懂了吗。” 江宿冷着脸挣扎了一下,但越挣扎越紧,“怎么就不能和男人干,什么叫不健康,你放开我!” “听懂了吗?”步斯律拉近逼问,用了些力。 江宿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得像头小兽,“听不懂!” “听懂了吗?” “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步斯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就这一次,下次再敢这样,我打断你的腿。” 沉重的关门声后,江宿愣在原地久久。 嘴里那股血腥味好似更浓了,浓到发酸发涩,他再次抬手用力抹了下嘴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步斯律唇齿间的温度。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步斯律走出房间后,靠在走廊墙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捏了捏眉心,走向电梯。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江宿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打死就打死! 电梯门开合,他走进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电梯镜面映出他紧绷的腮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步斯律狂捏眼眶,眼压有点高。 这下怕不是天要塌了。 茁壮成长的幼苗竟然长歪,丧心病狂的犟种想要他命,这嘴一亲无疑等于要他半条老命。 妈的,基本方针全线崩盘,连夜跑路的念头达到顶峰。 三年泰梅尔的无数相处细节疯狂闪回,嗖嗖嗖地直轰脑海,控制不住。 步斯律一声叹息望着洞开的门,心脏咚咚直跳。 操,完了。 江宿这几天很是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照常吃饭、睡觉、打游戏,偶尔去银河大厦晃一圈,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天,小四带他去了一个场面庞大的拍卖会,有一种昂贵的窒息感。但他却如鱼得水,善谈懂礼。举手投足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场合里。 人们对这位江家归国小少爷的议论从未中断,话题始终逃不过他优越的外形,讨喜的谈吐,以及霍家外甥的加持。 步斯律觉得可以了,便让小四带江宿去了更多类似的场合。他认识了很多圈子里的同龄人,家里做什么行业的都有,偶尔晚上也会约几个撸撸小串,打打游戏。 转眼大学开学,步斯律只在后面指挥,再没出现在江宿的眼前。 江宿也不问,不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平静。但小四还是看出了异常,他给步斯律去了电话。 “港真,最近我有点发毛。” 电话那头的步斯律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小宿没事,一切都挺好的。” “那你毛个毛?” “就是太正常了,才不正常。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某些大事前一般都是这个状态。”小四压低声音,“老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小宿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最近都不提你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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