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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风轻。 “根据信托条款,一旦子公司涉及重大违法,其对应的家族表决权自动冻结,并由信托委员会重新分配。”沈听念得平淡,像在念明天的天气,“而委员会的主席,是老江总。” 江宿挑了下眉眼,眼底浮起几分戾气,却没有立即接话。 直到步斯律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才打破了这一瞬的安静,“推到前任管理者的身上。” 衍丰的前任,是江家老二江仲南。 沈听的脸色并未因此缓和,“可那批物资的报关签章,用的是您名下的授权章。时间点,也卡在了您接任的当天。” 一无所知的江宿:“我?” 步斯律看他,“不知道?” 江宿摇头。 “沈总应该不是这么粗心的人。”步斯律将视线投向沈听。 被江宿全权授权的沈听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所以,”步斯律顿了下,“有内鬼操控?” 沈听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江宿空降,从江仲南手中生夺衍丰,没有人反对是不科学的。 “授权章是上月才启用的新章,登记在案的时间与签章编号都对得上,只有内部核心层的人员才能提前拿到模板。”沈听深吸一口气,“所以,问题不在港口,而在于您接手衍丰之前,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目的是信托冻结?”江宿的目光在茶桌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哥这是要把我净身出户啊。” 步斯律眉眼深沉,“去查收货方,那家欧洲基因协会。” 沈听轻滞:“您的意思是……” “嗯。”步斯律并未多说。 江宿目光虽淡,但他聪明,心眼多,一两句话便能悟出一二。 步斯律的意思很简单——去查欧洲那家基金协会,便是怀疑它本就是江家安排在海外的马甲。即家族信托的风险隔离层,是江家的自留地,白手套。 江仲南掌衍丰多年,走私一事,精明如老江总,江家老宅不可能毫不知情。 怪不得步斯律之前就说,没有老江总同意,信托不会生效。 步斯律的最坏设想,是老宅那位想要拿捏他。 沈听叹息:“好在现在只是内部流程,物资被港湾扣押,并未启动举报流程。” 小四终于说话了,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怀疑:“扣下物资的,是霍家?他们要举报?” 三人共同看向江宿,沈听做点头状。 沈听和小四离开后,步斯律向江宿招了招手,“过来。” 站在窗边的江宿滞了下,才缓缓走了过去。 步斯律拉他到脚上坐,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我家乖乖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肚子里真有了吧。” “滚。”江宿佯装生气将人甩开。 步斯律却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抬起深邃的眸看着他。 “在此之前,你那位便宜舅舅找人联系过你几次?” 江宿想都没想,“谁是我舅?” 步斯律挑眉,盯着他装蒜。 叹了口气,江宿垂下脑袋,“有一次吧,季令仪动物园开业那天,我那便宜舅舅叫他家管家叫过我一次。” “然后呢。” “我装没听见。” 步斯律一瞬不瞬盯着他,许久,“之前我可没听你说过。” “那段时间我们不是在闹别扭吗,再说了,有什么好说。”江宿抱住步斯律的肩膀,像只小猫一般在他的颈侧蹭来蹭去,“一个可有可无的远亲而已,别提了,怪扫兴的。” 然而看着他长大的步斯律全然不吃这套,笑着将其推开,“少来这套。” 江宿努了下鼻,更加紧地抱住他,直往他身上钻:“少来哪套?少来哪套?嗯?你告诉我少来哪套?” 步斯律被他闹得没法,终于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语气却仍是冷静的:“听我说,宝贝儿,霍不尊那个人,看着腹黑轻狂,睚眦必报,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幼稚鬼。他专程去扣你名下的货,未必是要举报,更可能是在给你台阶,你去下台阶的台阶,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用他给台阶?他算老几?”江宿挑起俊秀的眉,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白,看起来傲慢、娇蛮,还有些少年人的嚣张。 实际上,步斯律喜欢死了他这个小劲儿,但面上不显,只轻“嗯”了一声,继续跟他说正事。 “晚上有个商会活动,按以往概率,霍不尊有四成几率要去。” 江宿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去会会他,求他别举报我。” “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的吗?” “你教我的事情多了,你指哪件?” “在泰梅尔被梅德门绑架那次。”步斯律提醒他。 江宿的神色微微一变,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涌上来,让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步斯律肩膀的手臂。 “嗯。”步斯律顺顺他的背,“不是说要拿回江家属于你的一切?不是说要给我养老?我可不信江仲南这么算计你,你就能这么算了。运往欧洲的物资怎么可能被压半年,你难道不想从不碌港那边下手,查一查这批货之前到底有没有报备过?” 江宿的眼睛亮了亮。 步斯律知道他懂了,“所以为达目的,男人除了前列线不能软,哪里都能软。” 茫浅 巨讨厌写这些班味较浓的东西,哈哈 莫深究哈 沾不着 车内暖气舒宜,车速均匀缓慢。 副驾驶座上的江宿翻着小四那本旅游攻略,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元旦只有三天假,根本不够折腾的。” “那就春节去。”步斯律单手扶着方向盘,姿势闲适,目光落在前方车流上,语气中带着点惯常的笃定,“春节假长,够你翻完那本攻略。” 江宿听了,歪头一笑,“好呀,那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一双眼睛璀璨明亮,像是一只算计什么的小狐狸精。 他扫过小白的结婚证书,听说一月份的盐湖城,连教堂都在冬眠。 想至此,江宿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焦虑。似是没有发现自己对旁边这个人的占有欲正在无声地滋长,甚至已经到了近乎蛮横的地步。 他竟然想领一本结婚证书——和步斯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指尖微微用力,攻略书页被按出一个浅折痕。 步斯律像是感应到什么,偏头瞥了他一眼,见其脸色煞白,“怎么了,不舒服?” “没,突然想到一点别的事情。”江宿将那本攻略合上,为平复心率佯装看向窗外。 跨海大桥的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道横贯夜色的银线,把整片海湾衬得像是落入凡间的星河。 海洋贸易商业协会的年终答谢晚宴,步斯律原本不打算带江宿去,他嫌那种场合人多口杂、应酬缠身。江宿到底还是个学生,没真正进入那个圈子。 但不碌港的那批走私物资被扣,无疑是霍家给他的一记下马威。 霍不尊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傲慢自大,胡搅蛮缠,是个十足的沾不着。 关于江宿,他要么不认,要认,就要把人认服。 把江宿认服。 之前江宿挑伤江伯东,霍不尊是施了手段才压下的江家。他要江宿领情,领霍家的这份情。 大概在霍不尊的设想中,甥少爷江宿应该感激涕零地跪倒在他霍家门楣之下,哐哐哐地磕几个认祖归宗头才算修成正道。 可惜霍不尊错看了一点,江宿是个大混不吝带出来的小混不吝。从来就不是个会乖乖低头领情的性子。 今天步斯律才知道,霍不尊派人找过江宿,结果被驳。他已经能想到霍不尊现在对江宿有多不满了。 可江宿那性子,软硬不吃,越是有人逼他,他就越是往反方向走。霍不尊越要他认服,他越要让霍不尊知道,他不会遂了这个心。不知不觉中甥舅俩就这样暗中较上了劲。 步斯律指节敲了敲方向盘,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宿一眼。 少年侧脸映着跨海大桥流转的灯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执拗劲。 步斯律收回视线,单手打方向盘,把车驶入灯火更加璀璨的豪森威尔大酒店。 海洋贸易商会的年终答谢晚宴设在豪森威尔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由政府牵头主办,商界名流、政要云集,香槟塔层层叠叠,水晶灯下人影衣香鬓影。 实际上,这些人已经接连开了几天的会,商议出个什么,又签了哪些合作备忘,江宿自然一概不知。因为步斯律暂时没想让他接触这些复杂的利益,丑恶的世故。 他下意识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压根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不在江宿身边,因为他,一直会在。 车停稳,门童上前拉开右侧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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