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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斯律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化作心软的拥抱环住江宿薄削的背。 他不会说别的,只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又瘦了。” 江宿烦极了他的顾左右而言他,攥着他的手腕一把拉开,绷紧的下颌线在灯影里显得越发锋利。 步斯律眯了眯眼,猛然想起这半年间,江宿独自找上霍家认祖归宗的果断,夜闯老宅逼宫时的决绝,恨不得和江仲南同归于尽时的疯狂,以及如今和江伯东火力全开的对峙。 那些他缺席的日夜,江宿一个人是怎样咬牙碾碎希望和恐惧走过来的。 一瞬间,感觉他真的长大了。 江宿不解气,索性掐上他的脖子,“我烦死你这个死样子了!为什么认为继承江家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抛弃我!” 步斯律被他掐得呼吸一滞,脸憋得通红,江宿这才松了手。 像个神经质的小疯子,下一秒,江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趴在步斯律的身上喘息,不知不觉间湿气自胸口漫开。 脖侧青筋渐渐平复,步斯律重重喘了几口气,轻轻拍着江宿的背,眼底只有心疼。 “我错了。”步斯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手指停在江宿的脊骨上,一点一点地顺过那紧绷的线。 江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 这是这么多年步斯律第一次跟他认错,就连那年把他扔到冰天雪地差点被狗熊吃,都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事。 步斯律盯着天花板,半晌,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涩意:“是我太蠢了,有一瞬间真信了你是因为同性恋才被老宅放弃,以为没了我你或许会过得更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腿断了也能爬回来找你,但班叔下了狠手,就算打死我也不能接受我喜欢男人。是我太独断了,逃出来后看你有霍家助力,便被眼前的假象骗到,以为我消失以后你或许也能走上正道,却没想到你会生病。” 江宿趴在他胸口没抬头,肩膀轻轻颤动,像是把那些积压的委屈一点一点从骨缝里挤出来。 步斯律心疼到发紧,轻轻顺着他的背脊,“我确实以为过,你如果能得到江家,或者比和我搞在一起强。” “你以为你以为都是你以为的!”江宿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觉得江家比你重要?因为我是同性恋才被剥夺继承权?才被老大和老二群殴而看着不管?这样的江家到底有什么可继承的!” 步斯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谎,步斯律,你通篇都在说谎!”江宿的声音在颤抖,“你以上说的这些屁话我通通不信,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通透。什么你以为的,你独断的,通通都是狗屁言论!你就是个混不吝的浪荡货,你才不会考虑放手成全那一套!说到底,你就是因为腿断了,以为帮不到我了,才不敢回来的!” 步斯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钉在了原地。 江宿死死盯着他,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说啊,是不是这样?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逃。” 江宿一句话揭开真相,仿佛捅进了步斯律心窝子。 “就像你退役,看着战友死掉而无法平衡情绪,干脆挥刀处理俘虏一了百了,从此老子浪荡不羁过一天算一天,不交心就不会受伤。” 江宿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进步斯律最深的骨缝里。 是这样吗? 自己已经被这个小子看透到这种地步了? “你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受伤,才不会管世俗舆论那一套,你既然和我在一起了就不会后悔。什么你以为继承江家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这些都不过你后来找的借口罢了。你就是不想回来了,步斯律,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硕大的泪珠从江宿的脸上滑落,砸在步斯律的胸口。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步斯律缓缓闭上眼睛,像是被人剥开了一层伪装多年的壳,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真相。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抬手覆上江宿的后脑,指节微微发颤。 江宿这一次没有甩开他,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 步斯律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宿以为他又要像过去那样用沉默当作回答。 可这一次,步斯律却开了口:“要复健很久,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走路了。” 江宿从步斯律胸口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用力摇了摇头:“那就一辈子这样走,我扶着你走。你就算是爬,我也跟着你爬。” 步斯律喉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某种野兽被驯服的喘息,“江宿,”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嗓音低哑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我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步斯律没有立刻回答,眉心微蹙,像是被这个问题逼到了墙角。 江宿却不肯放过他,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又重复了一遍:“回答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步斯律摇头,“不,我希望你扶着我一辈子。” 江宿怔住了,片刻后,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又哭又笑的神情:“你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步斯律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喉间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替他抹去腮边的泪痕,“哭够了没?” “没有!”江宿再一次掐上他的脖子,“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被班固带走的。我怎么不信你能被他带走,说,敢说一个字的谎,我现在就掐死你!” 黑暗中,步斯律眨着他雪亮雪亮的眼睛,“我是自己走的。” 江宿露出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步斯律扶上他的手腕,寻着吻了一下,“我看着小四他们救出了你,安然无恙,我自己走的,班叔左右不了我。” 所以还是知道自己腿断了,开始嫌弃自己不能再帮他,最终选择走掉了。 江宿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手指抵在他脖子上微微用力,却舍不得真掐下去。 “老太爷毕竟是我恩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知道你不会吃亏,我就撤了。霍不尊那里,就算你不去找他,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逼他出手。” 江宿听完后,好似松了好大一口气。 手一点点从男人脖子上松下来,却没有离开,转而轻轻抚上他的膝盖,“还疼不疼?” 步斯律摇了摇头,“早不疼了,而且……” 话未落,旱地拔葱,天旋地转,江宿到了下面。 “这些天玩够了吧,气出够了吧。”步斯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那股雪亮的光又回来了,像是潜藏已久的猎手终于亮出了爪牙。 “没有,没有,我没出够气呢!”江宿想要挣扎,步斯律却早有预判,一只手轻巧地扣住了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俯下身去,气息近在咫尺:“没出够?老子都差让你上了。” 江宿满目哀怨瞅着他,“可是我没成功!” “你还想成功?”步斯律挑眉扬声。 “想啊,怎么不想!”江宿理直气壮地叫嚣,却被步斯律压得更紧,“你松开,我可以。” 实际上,两个人心知肚明,江宿要想早想了,他舍不得,下不去手。 每每看到步斯律那条受伤的腿,便什么都做不了。 步斯律凝着他,似从他眸底感受到了什么,神色微动,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俯首贴近他耳畔,低声道:“舍不得下手,就别说大话。” 江宿被他戳中心事,更加哀怨看着他。 步斯律叹了口气,缓缓欺近,指尖拨开他额前碎发,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不要自责宝贝儿,也不要想我曾经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却连走路都是个麻烦。” 神色轻滞,江宿仰起脸承接住一个又一个吻,喉结轻轻滚动,刚要哭,却见步斯律嘴角一提,像个流氓道:“而且意气风发这个词吧,根本就和老子不配,老子走过颓丧风,亡命风,从来没有走过什么意气风发风,顶多就是嗯~更痞帅了?” 江宿眼角一耷:“……” 步斯律轻笑,指尖揩了揩他眼角那片薄红,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生病了,不然我一刻也不会离开你。” 话尾沉下去,卧室里静了一瞬。 断腿的自卑,不过庸人自扰。事实证明,他那些有意无意的戒断,并没有让江宿离他更远,反而把他推得更深,更深地扎进了执念里。 江宿偏开脸,声音闷闷的:“都是因为你不要我了。” 又来? 步斯律没有反驳,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 突地,江宿推在步斯律的肩头,“你刚刚说,你在我之前找过我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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