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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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冬本就烦得慌，被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对话更是整得难受。他目光始终定在桌上，语速很快道：“对不起，我胡说的。你一点都不讨厌。”　　说完就趴下化身为了一只缩头乌龟。　　季洛挑眉将他望着，半天没动。　　“你怎么了？”他问。　　景冬不说话。　　“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么？”季洛又问。　　景冬聋掉了。　　“还是……遇到烦心事了？”　　景冬闷着声音：“你为什么一直问。”　　季洛认真道：“我不想你不开心。”　　“……”　　你好烦啊。景冬差点脱口而出。　　季洛这句话说出来，景冬眼眶很无厘头地就有点发热。他觉得自己这么纠结着太傻，干脆就破罐破摔地讲了出来：“我不想分班。”　　“分班？”季洛把笔搁下了，“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们不是才分过班没多久吗。”　　“可是……”景冬卡了下壳，“可是也再有没多久……就下次分班了。”　　“高中嘛，很正常的。”季洛笑道，“为什么不想分班？不喜欢新环境？”　　“不是。”　　“我记得老唐提过，你好像是转学生？是不是不适应附中的节奏？”季洛继续猜，“没关系的，刚来不适应很正常，慢慢来嘛。”　　“……不是。”　　季洛不厌其烦地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都是这复读机一样的两个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只好问：“那是因为什么？”　　景冬又默不作声了。　　缄默了一会儿。他很没出息地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好了。　　说出来又怎么样呢？　　他们本就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谁知，他这边不说话了，季洛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个没完。　　良久，若有所思地“唔”了声。　　“我知道了。”　　—　　高中的校园生活重复且单调，随堂考日考周考月考将日子枯燥地往后堆叠着。　　景冬在榕川的日常生活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工作日时他半死不活地在教室和社团混天，周末时就满血复活，去季洛家里看水煮蛋顺带蹭吃的。　　和季洛关系近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这人有点过分热心了。景冬想躺平都躺不彻底，经常要被对方监督几下学习功课。　　不情不愿地被讲了若干次题，他的综合成绩居然也潜移默化地提高了十几分。虽是微不足道，却也勉强能算个进步成果，被唐奇略带浮夸地大肆表扬到了景云辉那儿。　　数不清偶遇了？　　三米开外是一家爱心粥铺，店面小而杂破，用餐的桌椅都设置在室外。景冬上下学的时候常经过这一块，经常看到有环卫工和老人早晚聚在店外的桌椅旁吃饭，对这家店早已眼熟。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饭点，店门旁边已经聚集了几个排队领饭的老人。志愿者们端饭做饭打扫卫生，忙进忙出着。而店门口那个给人们分发食物的人……　　景冬停在当场，看着离自己说远不远的那张熟悉的脸，发了好大一会儿愣。　　几米之隔的距离，季洛就站在台子后面帮排队的人们盛饭分煎饼。风过衣动，少年身形更显单薄，白衬衫被吹出了褶子，或许是嫌碍事，袖口被他卷着捋上了些许。　　修长手指下，舀饭和切饼的动作都快速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动作完全不拖泥带水。　　截至半分钟之前，景冬对他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一个家境优渥、顶多偶尔下一下厨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身上。而正是这样一个穿着气质都干净得不像话的人，此时却站在这样一条杂乱脏破的街上不嫌脏累地做着志愿者的工作，难免给了他几分不真实的违和感。　　他还在愣愣地看着，风起下一秒，店内的白衣少年却有所感应般抬起了眸子。　　清澈眉目猝不及防对上他，先是惊讶几拍，随后便随着唇角一起弯了起来。　　笑意撞进眸底，整条灰暗街道都在景冬心脏重重砸了一下，恍然间绽开了一角崭新的光亮。　　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定定看季洛和他招手，一时忘了动作。许久，终于是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在喊他过去，忙敛下眼皮，垂眸走了过去。　　季洛手上仍忙着，待他走近便问：“好巧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　　“因为不想在家。”　　“没吃饭吗？”　　“吃了。”　　“撒谎。”　　景冬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理直气壮地说：“哦。”　　“真的没吃啊？”季洛往后厨看了看，“不能不吃饭。你没事的话就等我一会儿，待会儿跟我去厨房拿吃的。”　　景冬鞋子踢着脚下石子，低头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洛切着手下的饼，平静笑了笑：“常来，习惯了。”　　“习惯？”　　“是。”季洛分走最后一块饼，摘下了手套，“小学的时候我妈就带我来过这里，后来没事了就会来帮帮忙。”　　景冬捏着手指，“……喔。”　　排队等饭的人越来越多，季洛无暇聊太多。他端了竹编，和排在最前面那位说：“麻烦等一等，我再去厨房拿一批新的。”　　他边说边转了身，用眼神示意景冬跟上。景冬稀里糊涂被带进了店里后厨，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出来是做什么的。　　这里的厨房很小，几乎没怎么装修，锅碗瓢盆虽是放得井井有条，相对季洛家的厨房来说却是不知道破了多少倍。墙面没有刷漆，锅是最常见的那种铁锅。橱柜前面，几个志愿者围在一起，烧饭的烧饭，洗碗的洗碗，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本就小的厨房现在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季洛像是对这环境司空见惯了，很自然地去锅里挑了张最大的饼折进盘子里，将盘子递至了景冬身前。　　饼刚出锅不久，两面被煎得金黄，边缘极脆，中间缀着零星葱花。　　“说起来，这饼的做法还是这里的老板教给我们的。”季洛笑道，“听说名字叫不翻。”　　不翻？好奇怪的名字……　　景冬捧着盘子，盯着这张金灿灿的大饼，被扑鼻而来的热气熏了视野。　　就听季洛慢悠悠地续上话：“说是不翻，其实也就是普通的鸡蛋饼做法，想做熟也得不停地翻面。”他似是被逗笑了，感叹道，“这名字取得倒挺有趣。”　　聊两句话的功夫，就有志愿者递来了新出锅的几张饼。季洛接过竹编，说了声“谢谢”，出厨房前问景冬：“你不回去吗？我记得你家好像就住附近。”　　景冬只摇了摇头。　　“行。看你挺无聊的。”季洛掀起后厨帘子，待他先出去了才放下掀着帘子的手，“我们还要好久才收工，你可以先在屋子里坐一会儿。”　　他回门旁继续工作了，景冬就在屋里拽了把木椅坐下，抽了双一次性筷子，顺口解决掉了盘中的那张“不翻”。　　屋里杂物多，却没安置窗户，只在天花板亮了盏若有若无的小灯泡。整个黯淡破旧的环境中，门口那抹忙碌着的纯白身影被衬得极为亮眼。景冬往嘴里塞着煎饼，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道身影上，始终没有移开。　　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得有点狠了，饼全部解决了都没来得及品出具体味道。将盘子自觉洗好放回厨房，掀帘出来时，他又驻足望了门口几秒，终是抬步走了过去。　　季洛刚切好一份饼出来，正拿了碗准备盛粥，手里的汤勺却猛一沉，像被按住了。　　感到阻力，他愣了下，偏头看过去。　　就见景冬站在他身侧，见他转头过来，极快地就把视线别开了。　　“我……我帮你盛。”　　季洛看他两秒，含笑道：“好啊。”　　他松开汤勺，往旁边让了位置，“两个人也好，效率更高。”　　景冬就有样学样，配合着他切饼的频率盛好对应的粥。两人分工合作，都没再说话，半小时不到就给来的所有人都分好了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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