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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洛好像没注意到他回答了什么。 景冬用鞋底玩着脚下石子,舒出了口长气。 心情却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了那句回答的话,反应过来时,升腾而起的微妙感反而更盛。 这样的感觉,在周一的分班之前,还没有像这般黏糊糊的成型过。顶多在某瞬从他心间晃过去,让他痒一下却抓不到。 所以他那时并没有太留意。 如果常子封把这个问题放到那之前问他,他的答案很有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 顶多随便答两句“是啊”,更有可能连想都不会多想。 可自从季洛来到九班——在他摘除掉一切打算接着独自生活时,这个被他剔出生活的人却出乎意料地回到了他的身边——从那时候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 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在胸口缓慢生长,横在了他的心脏当中。 无法忽略,更无法想通那是什么。 景冬不得不承认,哪怕他再独来独往,再不愿与旁人接触过多,这个少年依旧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最特别的那个例外。 先是偶然成了他同桌,打破了他社交为零的生活,在相处中告诉了他朋友是什么;又在突然分班后,被他习惯性决定断联时,毫不犹豫来到他所在的班级,再度挤进了他的生活。 景冬本放弃了这段同学关系的,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很熟。他依然本能地选择缩进自己的壳里。 可对方却回到他的身边告诉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自己。 景冬便想。 从小到大都未曾有人这样与自己相处过。 所以他产生出一点新鲜的、以前没有过的心情,再正常不过了吧? 尽管这样正常的“心情”,隐秘到他自己都无法深入探究。 ……… 常子封跟常子瑶还在相互控诉自班老师,像是终于觅到了知音,越说越激动。山上空气很凉,景冬缩了缩肩膀,胸前却被混乱思绪堵得热了一团。 季洛察觉到他的动作,开口问道:“你很冷么?” “有点。”景冬看着脚下碎石路。 “自己都穿得这么薄,还要我多穿衣服。” “又不冲突。”景冬悄悄反驳道。 话落,头顶和耳朵突然一热。 景冬呆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双手扶住脑袋,摸到了一手的软毛。 是季洛在他头上扣了顶厚大的毛绒帽。 “刚下车时我就感觉凉了,”季洛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位置,“所以一直拿在手里。” “……”景冬默然一会儿,“你对你的所有朋友都很好吗?”没头没尾问出一句这个,头顶上给他调整帽子位置的那只手停顿了几秒。 “我没刻意想过这些。”思索片刻,季洛才答道,“可能吧,毕竟是朋友。” “只是这样?”景冬喃喃问。 “不然还能是哪样?”季洛似是觉得好笑。 再靠近一点 是啊。不然还能是哪样? 景冬自己也想不明白这问题是从何冒出的。 他压下这股不知因何而起的烦乱,说:“随便问问。” 便不再抬头看任何人。 郑书盈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一会儿就有老师过来组织纪律,要他们自由选择分组。 一组大约五至七人,来给高二带班的老师一共二十个,每人都管五六个小组。 景冬季洛还有常子封兄妹俩离得近,自然被常子封拉到了同一组。除了他们四个,常子瑶的朋友也来了,过了不久又有一个同班男生来拼组。 来的这男生浓眉大眼,看起来挺壮实,挤到他们跟前不好意思地说:“我能和你们一组吗?其他小组好像都满了。” 季洛和他友好地笑笑:“可以啊,你叫什么?” “哦对,忘记说了。”男生赶紧站好自我介绍道,“我叫赵明利,成绩还不错,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提到成绩时,他因为底气不足显得有点腼腆,可能是认不全人,把他们都当成了和季洛的一起的尖子生。 常子封又凑过来了:“你成绩不错?多少名啊?” “也、也就班上前十吧。”赵明利结巴道。 “前十?也就?!”常子封夸张地惊叫,“那我还倒数二十名呢,你这几句话的用词还让不让兄弟们活了?” “啊,”赵明利忙不迭地道歉,“对、对不起。” 常子封扶额叹息,“你们一个两个真是,全都来和我凡尔赛,一个说自己长得不行,一个说自己成绩拖后腿,啧啧,那我是什么,我是女娲乱甩出来的泥点子吗……” 他边说边故意唉声叹气,赵明利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以为你们都是季洛那种……那样的同学,所以才那么说的。” 常子封立即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季洛哪样?”常子瑶正和她朋友聊天,闻言感兴趣地转头问,“他很厉害吗?” “你忘啦,动员大会上的年级代表就是他。”常子封帮她回忆。 “哦,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常子瑶说,“那他不是在一班吗?怎么现在跟我哥一个班啊?” 她语气毫不遮掩,处处都充满着对她哥的鄙视。常子封果然被点炸了:“几个意思啊?看不起我?” “切,你连我在的班都考不进。”常子瑶翻了个白眼。 小组几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被cue到话题中心的季洛却安然站在边缘,没想参与进去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把景冬拉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有点起风,一会儿先去换件衣服吧。” 景冬配合地被拽近两步,没有抬头。 余光里,那只压着袖子拽他的手离去,留在袖口的温度也慢慢消散。 他有点怅然,只觉得这一下拽得力气太小,他没能往那边多走几步。 山间低温让他的身体有点发凉,他竟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蹲在地上,某个人怀里的暖意。 他不想去换什么衣服。 只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 分组的时间很短,季洛去帮他们领来了小组牌子,分给他们时说:“那边发牌子的人说,第五到十组的管理老师是叶清老师。” 叶清? 听到耳熟的名字,景冬任季洛把印着数字八的牌子别到自己的胸前,往老师那边张望了一番,果然看见了站在其中的女人。 叶清今天穿了一件黑白撞色的外衫,正在和旁边老师交谈着,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 三步距离外,唐奇在她身后帮她提着包。 未待看清,常子封又在旁边张嘴刷起了存在感,“班长,人景冬自己又不是不会戴,你干嘛呢。” 注意力被拉回,景冬垂下眼帘,看回自己胸牌上的那只手。 白皙指尖动作灵活,将胸牌几下固定好,这才不慌不忙收了回去。 季洛没接那句调侃,说:“顺手的事。” 就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么好啊?”常子封想了想,嘿嘿两声,把自己的胸牌也递过去,“给我也顺手一下呗,班长。” “你又不是不会。”季洛没伸手,带笑把他的话还了回去。 “我就知道。”常子封撇了撇嘴,把赵明利拉过来吐槽道,“看见了没?这就是偏心。” 赵明利局促地跟着笑:“哈哈。” 常子封问:“你哈个什么劲?” 赵明利结巴得毫无感情:“哈、哈哈,不知道。” “呃……”常子封满腹牢骚被他哈没了,捂着额头说,“算了,你别说话了。” — 十分钟后,分组时间结束,全体学生都安静下来,以组为单位去找对应老师集合。 景冬这组领到的牌子印着序号八,按照要求去到了叶清旁边等待安排。 “叶老师是唐老师的妻子。”发觉景冬的注意力所在,季洛和他附耳解释道。 景冬愣了一下:“妻子?” “嗯。”季洛说,“去年的时候,她就常来我们班帮忙看管晚自习。” 听闻此话,景冬又向叶清投去了视线。 唐奇在她身后,探身与她交代了些什么,两人都笑了一会儿,唐奇才转身往自己管理的区域走去。 这两人居然是夫妻关系。 难怪唐奇当时和自己胡说八道时直接拉出来的就是叶清,全然不怕被他问起来得罪人,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 叶清等齐了人,终于朝他们走过来,问道:“各组人都到齐了吧?” 一开口,嗓音和在画室里讲课时那样如出一辙,都是轻轻柔柔的。 “齐了。”各组长抢着回答。 叶清就拿了纸,亲自走下去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上去。 这种年轻脾气好的老师跟郑书盈那种“老古板”完全不同,常子封耐不住性子,轮到自己这一组时开始止不住地拍马屁:“老师,你字写好漂亮啊,好秀气啊,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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