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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机,却没看到季洛给他发图片。 锁屏上的新消息只有两条简短的话。 季洛:【下楼】 季洛:【接你过除夕】 景冬僵了一下,猛然起身,从窗户望下去—— 裴梓音的车就停在楼下。 我很好看吗 冬天的大地一派死寂,没化完的雪变成了半透明的几大摊,绕着枯树铺在地上。裴梓音的车很好认,景冬去他们家里时在院外看见过几回,现在那辆车就停在楼道边的枯树旁。 景冬失神几秒,捏着窗帘的指腹微微发着抖。 他转身,拉开房间门,取下挂在墙钩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客厅沙发,窦琰又附在奶奶耳畔说着什么,见他出门两人齐齐抬了头。景冬没看她,他只是一刻不停地出门,巨大的门响将窦琰那句“你干什么去”碰回了屋内。 电梯里,季洛给他来了电话,问他:“看见微信了吗?” 电梯侧壁的楼层显示屏上,指示数字正慢慢递减着。景冬平息了少许,说:“嗯。” “怎么不回消息?” “……没来得及。” 指示数字降到了1,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电话挂断,景冬出了楼道,前面车上季洛在后座帮他打开了车门。 裴梓音正在驾驶座上补妆,听见声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嗨。等我涂完口红我们就走。” 车内开着空调,还有股淡淡香水味。被暖和空气包裹住时,景冬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没忍住,“你们怎么知道我爸住哪?” 裴梓音拧开一管唇釉,对着镜子往唇上擦着,“家长会上聊了几句。” “哦……”景冬双手交叠着捏了几下关节,又散开垂在了腿上。 空调声很大,听得人昏昏欲睡。在车内坐久了,户外那几秒被冻僵的知觉恢复了不少。 裴梓音还和景云辉说过话,这是让他没想到的。 是聊起来的时候顺便问到的?还是专门去找景云辉问的? 如果是专门问到的话,难道是季洛要他母亲去问的吗。他早就想带自己出来过年了吗。 想到这儿,景冬偏头看过去。 季洛就坐在旁边玩手机。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外面是一件宽松的黑夹克。夹克拉链没拉,能看到里面穿着层圆领白毛衣。 他单手握着手机,不知在上面看些什么。须臾,唇边还带了点笑,坐好开始在屏幕上打字。 景冬默默盯住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下移,集中到了他微扬的唇上。 季洛笑起来很好看,只用稍微抿一抿,右侧唇边就会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真爱笑啊。景冬想。自打认识季洛以来,他好像没有哪一天是沉着脸的。 他在看什么呢?刷到了什么有趣的资讯吗?还是……在跟谁发微信? 没看多久,对方就侧目向他看了回来。 “很好看吗?”季洛似笑非笑,抬起食指,指了下自己眼睛,“你的眼睛要长我身上了。” 他说这话时,笑意没来得及散去,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景冬脸上,眸子里是常常逗他时会有的调侃。 景冬别开眼。 按他以往的性子,他必然会接一句“没什么”,这话题便会就此不了了之。 但鬼使神差的,他竟“嗯”了一声。 季洛就怔了点:“嗯什么?” “……没事。”景冬兀自把话题岔开,“你在看什么?” 季洛挑眉看他几秒,把手机拿给他看。 屏幕上的内容是个微信群聊,里面人很多,聊天内容都是朋友间的玩笑话和各种红包,非常热闹。刚刚说话的功夫,还有人在发新消息艾特着季洛。 全是景冬不认识的人。 “不是快过年了吗,我们在抢红包。” 说完,见他好像没太理解,季洛又解释道:“跟我朋友。” 听见“我朋友”这三个字,景冬心里无端被针扎了一下。 “这样。”他干巴巴地说,“挺好的。”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开心?”季洛揶揄道,“怎么看起来这么呆,还没放假那天兴致高。” 景冬转过头往窗外望,不服道:“你才呆。” 车子发动,裴梓音化完妆,问他们:“你们想去哪玩?直接去公园?还是先回家?” “拿票了吗?”季洛收了手机。 “拿了。” “去公园吧。” 车子驶了出去,窗外景物倒退倒退渐快。景冬不解,问:“什么公园?” “暮野湖后边那个,每回过年人都挺多。”裴梓音嚼着口香糖,一手开车一手把小型糖罐递到后座,“挺好吃的,拿着吃。” 景冬伸手,把糖罐接过来。 罐子是透明的,外面贴着张外文标签,像进口的,每颗糖都有独立包装。 他拆出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了。 “怎么样?”裴梓音从后视镜看他,“好不好吃?” 景冬“嗯”了声。 “那就行。阿洛带给你的,他说你喜欢吃这些糖啊什么的。” 景冬一愣。 他转头看季洛,却看到后者正弯着眼笑。 — 街上年味儿很重,商场屏幕上放着新春短片,路灯上也系着成串的灯笼。 暮野湖在榕川市中心,早晚都有人来绕湖晨跑。与其相邻的暮野公园人流量很大,平日里就很多人,逢年过节来玩的人更是数不清。 裴梓音将车停在公园门口,待后座两个人下了车,摇下车窗交代她儿子说:“你跟小冬进去吧,我一个中年少女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玩了。” “行。”季洛习惯性拽住景冬袖口,“我们出来了跟你打电话。” 车就放心开走了。 公园入口人进人出,熙熙攘攘着,浮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景冬却对这些讨人厌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只低了头,视线落在季洛牵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 垂在身侧的手臂被稍微拽起来了一点,对方没太使劲,但他还是感觉半边胳膊都有些僵。 季洛身上那件夹克袖子又宽又长,露在外面的手指只有半截,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显得又瘦又白。 景冬刚晃去一个眼神,那点白就消失不见了。 捏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季洛松开了他。 上一秒袖子上的拉扯感仿佛还在。景冬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自己袖口处没动。 “又发起呆了。”季洛走了两步,回头道,“想什么呢?” 景冬恍然回神,蜷起手说:“没事。” 多大了还玩鬼屋 每年的年前这几日,暮野公园都会开放许多娱乐设施供游客游玩。门票免费,又处在寒假里,来玩的本地人很多。 公园里人满为患,景冬扣紧了帽子,落后季洛一步走在小道上。 不知是不是习惯问题,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他总会有点晕。 人一多,尤其是陌生人一多,就总会浮出各种让他不舒服的味道。不是从人类身上发出的,而是一种凭空出现的、虚无缥缈的反胃感。或许旁人很难注意到,但他却对这些格外敏感。 初中的时候,某节心理课上,心理老师说他是脱离人群太久了,所以才会这么不正常。要想解决,就要多接触人类,慢慢的就好了。 说得简单,他却连最简单的“正常”都搞不懂。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正常,可是正常是什么,他真的搞不明白。 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怎么活还要分正常和不正常吗? ……越想越远了。 杂七杂八分散着想了一堆,眼前猝不及防打下一块阴影。景冬回了神,忙急刹车停住。 鼻尖触及一片柔软,他愣了少顷,才发觉是碰到了前面人身上的布料。 距离太近,皂香萦在喉间。他抬眼,见季洛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在面朝他站着。 景冬和他对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后退了几步。 皂香味淡出去了,冷风猎猎地吹,他总算清醒了些,没再像刚那么头晕。 “又聋了。”他听到季洛说,“我刚刚问你的话,你听见没有?” 景冬目光飘落在地,轻捏着耳垂说:“没有。” 前面的人被他理直气壮的两个字说得安静片刻,而后轻声笑了几下。 景冬下巴埋进围巾,誓死不看他。 季洛乐够了,顺手将他掉了一半的外套连帽重新扣好,给他把围巾系紧了,“我问你想玩什么,问了好几遍你都不说话。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没听到,旁边太吵。” “那你现在玩什么?” 景冬张了张唇,话没来得及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来,“不准说都行。”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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