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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现在公馆外时,已经有四个穿着傲罗服饰的巫师等在那里,不知道他们是否曾属于蒙莫朗西的私人军队,每个人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等待升官发财的样子。莎乐美注意到他们手腕发抖的频率似乎与从前的傲罗们不同,大概是服用的药物又升级了。
她的表情难看起来,有些不满地问他们,“蒙莫朗西叔叔就派了这么少的人来送死吗?我还以为他至少能对我有清楚的判断呢。”
拉法耶拉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只说筛选影像的工作交给自己就好并叮嘱她玩够了早点回去休息便移形换影离开了。
“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啦,我说你们几个啊,可要努力一点。”莎乐美这才慢慢悠悠地掏出魔杖举到自己胸前,沉下声音说了一句,“来。”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她便翻转手腕猛烈地击打空气,立刻就有无色的白热化的鞭子撕裂空气具象成实体如雨丝一般落到那四个傲罗身上。其中一个没有消受太久便昏迷过去,以防他突然惊醒后偷袭自己,莎乐美顺手将他的魔杖折断了;另外三个人倒是施展着各自的魔法阻隔下那些不足以致命的、令他们无暇喘息的攻击。
直到皮肤上落下新的伤口带来炙烤般的痛楚、诡异的肉香和滋滋油响,他们才惊觉莎乐美的攻击是缓慢地不断升温的。在毫无察觉时,温水煮青蛙般的他们的伤口从鞭痕变为炮烙。于是连忙施展出铁甲咒抵挡坚铁一般的热浪。
这是有效的,因此莎乐美施展出第二种魔法,红色的光芒从杖尖中飞出,鞭子扭转间化作火光潋滟的小蛇冲击着无色的盾牌,吐出猩红色的信子将希望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只剩下一些碎裂时的细小尖啸。
她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放缓了攻击,装出一副稍显疲惫的样子,当然,她没有忘记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在通过摄神取念得知竟然有人想使用索命咒背水一战时,她在对方念完咒语之前及时地用束缚咒将另一个傲罗拉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耀目的绿光毫无怜悯地闪过,他同事的尸体轻飘飘地落在草坪上,至少看起来是格外安详的。莎乐美吸了吸鼻子,书里写的都是假的,死亡闻起来并没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味道、不像凉爽的夜晚、不像水消失在水中、不像偶然路过;它是模糊的过曝失焦的黑白默片,曾在咖啡馆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的火车进站。
一个如此具象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是莎乐美不了解应该怎样面对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了消失咒去将一切都掩埋起来,尸体和活人都不见了。这是变形术中最复杂最精妙也最优雅的部分,属于“甘普基本变形法则五条例外”,消失的东西会化为虚无或化为万物,也许会变成看不见的气体飘向各处。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留有生命迹象地惊慌失措地看着莎乐美,瞪大充血的眼球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逃逸。他颤抖着想要发射信号烟花,迎面被泼了一点稀释后的火龙胃酸,恐惧与疼痛加重了他对兴感剂的依赖,手腕的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终蔓延到全身,如同患有癫痫症一般倒地不停痉挛。
第69章涅索斯之血5莎乐美梦中的童谣
当他再一次从昏迷中清醒后,可怜的傲罗发现自己正被捆在一把栗木椅子上,身旁是巨大落地窗投出来的倒影,珐琅壁灯光彩明亮,血橙与薰衣草的香氛冲淡了他曾在自己身上闻到的焦糊与汗水混合的气味,说实话这不怎么好,像尸体腐烂在烤肉店的抽屉里;那个女人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边翻书一边轻声哼着一首旋律轻快的童谣。
如果此刻的房间里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自己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得像在看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好在他知道自己的理智还没有完全破碎,仍能清晰地查看到自己的处境。
莎乐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用英文和他说话。她的声音在透过他粘稠的脑浆在房间中遥远又模糊地不停回荡着,“诶,还能喘气吧?能就清醒一点,和我聊聊科班·亚克斯利。”
他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废气,勉强点头。
“很好。”莎乐美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像是在哄一个发烧的孩子,又像是用羽毛试探一块等待结痂的伤口。她拿出一支药剂,混有新月草与蝮蛇胆汁的青色液体在玻璃瓶中荡漾出闪烁的涟漪,“喝下去。”——也许是这个场景让他回想起罗克夫特的炼金实验室,被束缚的傲罗惊恐地挣扎,即将迎来死亡的骆驼一定也会徒劳地拼尽全力奔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换来的是清脆的令人的头脑更加麻木的耳光,“动动你的狗脑子,如果我要毒死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但如果你想活命,就得身体力行地为我分忧解难。想想吧,反正你离开兴感剂也苟延残喘不了几天。”
他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狼狈地仰头吞下。苦涩顺着喉管灼烧般滑落,转眼又变为冰冷的蛇爬过他的食道。在这种又冷又热的酷刑中,他感到自己的神经在抽搐,恍然间从耳朵里响起回音般的尖啸,又从极远的时光中传来一阵压低的回音鸟的唱诵,诡异的歌词模糊不清。他眼皮轻颤,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张又收缩,被隐形的魔力拍打着驯服。
莎乐美用魔杖割开了他布满癜痕发手臂,污紫色的血液涓涓流出,反倒让他的脸色好了很多。
”你们几个都是英国人?”
点头。
“你的名字?”
“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
莎乐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西茜阿姨的姐夫的弟弟。所以亚克斯利是走了你的法国表亲的门路把信送到英国的?我还以为他们会支持蒙莫朗西呢。”
拉布斯坦沮丧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莎乐美自然也没指望一个曾经的“实验材料”能发表出什么真知灼见。
他不断深呼吸着,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鼓劲向前仰去,连带着椅子一同摔在地上,挣扎着去亲吻莎乐美的裙角。
莎乐美仓皇失措,用力将踹开他的头颅,“滚开啊,脏死了,这条裙子的造价都够买你全家的命了。”
“请您带我们回英国,哪怕是在看卢修斯的面子上。我知道他和西弗勒斯正在谋事,我可以供你们驱使。”拉布斯坦气若游丝、欲哭无泪。
莎乐美出乎意料地对他的恳求展现出了足够的怜悯,“我想你弄错了两点。卢修斯叔叔没有成功说服斯内普,他在我这里也没有太多情面。而且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来做投名状吧?但你从头到脚地看看自己……”她故意停顿佯装出认真沉思的样子,“不然我也把你变成亚克斯利那样的人吧,至少算作有个把柄捏在我手里。”
拉布斯坦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由白到红最后变成毫无光泽的青灰。这种惨状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莎乐美,她发出几声悦耳的轻笑,挥动魔杖又将椅子直立起来,“你听好了,我并不需要一个废物成为自己忠诚的信徒,目前还空置了一个‘尚未死透的见证者’的位置,你应该学会自己争取。”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莎乐美坐回沙发中继续翻书,直到拉法耶拉走进来,手中的银盘中盛发着一块薄如蝉翼的蓝半透明色胶质和摞被影印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一段秘密、一个时间节点、一次小型灾难的预兆,内容涵盖了蒙莫朗西不堪的私生活、暗地的交易,甚至涉及到某一些古老的仪式。她解开了拉布斯坦的束缚,要他将蓝色胶质带回去交给魔法部长换取信任与地位。
“你需要我做什么?”拉布斯坦又问了一次。
伤者、烟尘、挣扎的孩子、流泪的老人,这些都是她需要的,她要通过这些媒介让蒙莫朗西的脸在世人面前慢慢溃烂。
*
黎明之前,莎乐美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脑中又一次响起了那首老旧的童谣。
coronadormitinspeculofracto王冠沉睡在破碎的镜子中
phasianuseamgestatsubtactunocto雉鸟在黑夜中戴上它
sanguisveterisfluitsubauro古老的血在黄金之下流淌
tuncloquiturvitrumcumfragoreclaro玻璃在清脆的破裂中开口
floresoriunturinumbrapeccati鲜花在罪影中盛开
etvulnusmanet,fidelisinluctubeati伤口在悲恸中忠诚地存在
veritasiacetsublinteisrubris真相沉卧在红色布幔下
donecmendaciumincipitmotussuis直到谎言自行苏醒
儿时偶然间听到家中的画像唱过,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记起来,每一节都像来自失语者的呢喃。她感到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涨满,正从内部缓慢裂开。赤脚走下床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困倦的身影,在未散的夜幕里,城市陷入幽灵般的麻醉中。
她没有心情再入睡,索性披上一条薄毯子走出卧室、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走下旋转楼梯后扭动壁灯上悬挂的银铃,随即出现一间放满水晶鱼缸的暗室,空气中弥散着特殊显影魔药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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