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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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穿着蓝色制服的司机眯着眼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抬起爪子已经爬上来的北斗，和紧随其后的陆满，伸手阻拦道：“公交车不让带着宠物上车。”　　前几天坐公交车都没有被拦过，陆满脚步一顿，解释道：“这不是宠物狗，是导盲犬。”　　司机打开驾驶座的门走出来，他皱着眉头，“不行，它咬人怎么办？”　　“导盲犬是经过训练的，绝对不会咬人。”陆满站在车门口试图和司机解释，“它穿着导盲犬的制服，我们也有导盲犬证。”　　陆满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一边，从包里掏出北斗的导盲犬证和残疾证，“这是证件。”　　司机看也不看，只皱着眉不耐烦道：“别和我说这些，我就问你下不下吧！”　　“国家规定，只要证件齐全，导盲犬是允许出入任何公共场所的。”陆满握紧北斗的牵引绳，腿紧贴着北斗毛茸茸的身子。　　“你这人咋这么贱呢？”　　“告诉你不让坐，不让坐。”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站了起来，一脸愤慨道。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非得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　　“对啊，你快下去吧，车上已经够挤了。”　　“万一这狗咬人了，你一个瞎子能负责得了吗？”　　你一言我一语，一句再轻飘飘不过的话，堆叠在一起变得格外沉重，压的陆满有些喘不过气来。　　北斗退到陆满的腿侧，紧紧贴着它，一人一狗好像罪大恶极的犯人站在审判台上接受着莫须有的罪名。　　如果今天被拒载的是陆满，他可以走，大不了换下一辆车，但被拒绝的是北斗。　　是生来就失去自由，是经过一次一次繁琐的训练，是将整个生命奉献给盲人的北斗，是兢兢业业充当盲人眼睛的导盲犬。　　盲人看不见，而导盲犬就是他们世界里的光，这样的光，怎么能被人随便践踏。　　“我不走，我们凭什么不能坐车，它不是宠物狗，它是导盲犬，今天你们在这里咬人的概率都比它的高。”　　陆满俯身，轻轻地摸了摸北斗的头，让它不要害怕。　　他没有看到北斗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人的眼神，它一动不敢动，只是贴着陆满，低低的呜咽一声。　　“从出现导盲犬开始，没有一只，没有任何一只伤害过人。”　　“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公交车上不能带动物这是规定。”　　“什么导盲犬的，只要是狗，就不能上来，我不管那么多。”　　“请你带着狗下去，我们要发车了。”后面的下一趟公交开始鸣笛，司机也急了，不耐烦地推了推陆满。　　陆满咬着牙，稳稳的站着，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头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紧攥成拳头的手微微颤着，“你凭什么这样？”　　后面的乘客也没有了耐心。　　有不耐烦催促的，“行了，还走不走了。”　　有冷嘲热讽的，“不让坐公交你不会打车吗？”　　还有冷眼旁观的，还有沉默不语的。　　这些陆满都看不到，只是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我就这样了，不满意你可以投诉。”　　“现在请你下车。”司机扯着陆满手里的牵引绳强行将北斗往下拉着。　　陆满感觉到手里被拉扯的力度，慌乱间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司机一脚踩在旁边放陶瓷的袋子上，盒子被踹出去，磕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咯嘣清脆一声响。　　陆满连忙蹲下身，一只手茫然又慌乱地在地上摸索着，袋子里是他给沈故渊的礼物。　　那个声音，是碎了吗？　　刚刚说话的男人看着落在脚边的袋子，拿脚踢了踢，而后一用力就把杯子朝着车门踹了过去。　　“你的东西都被扔下去了，你也下去吧。”　　“规定就是规定。”　　陆满听到盒子落地的声音，他慢慢站起身，北斗紧紧地跟着他。　　即便到现在，北斗也没有叫一声，何况去咬人，咬人的明明是人。　　“你不配合，我只能这样了。”司机关上车门，车扬长而去。　　陆满蹲着，手指摸在地面上，盒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神情慌乱地来回摸索着。　　陆满你不高兴吗？　　北斗往前跑了两步，将摔到一旁的袋子叼在嘴里，又靠近陆满往他手上塞着。　　陆满摸到包装袋，他的手触及到北斗的嘴巴，轻轻摸了摸，“谢谢北斗。”　　陆满小心地晃了晃，碎片碰在一起，发闷闷的撞击声，碎了，两个应该都碎了。　　陆满缓缓舒了一口气，眼睛有些发酸，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北斗拖着他，将他拉到一旁，避开挤着要上公交的人群。　　人走了许多，等公交站牌旁的座位空了出来，北斗尾巴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睛仍旧带着委屈，但它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　　仍旧尽职尽责地替陆满找到座位，下巴搭在上面，直到陆满坐下来，才安静的趴在他的旁边。　　一人一狗都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陆满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北斗，从头到后背，北斗时不时舔舔陆满的手背。　　直到沈故渊的电话打过来。　　“我现在送白姨去车站，可能还得一个小时。”　　“你下了课在教室等我一会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满这才回过神来，他轻声道：“嗯，我等你。”　　沈故渊拿着手机的手却一顿，眉头微微皱着，“陆满，你不高兴吗？”　　“没，没有啊。”陆满忙否认道，“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好，不用接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北斗，我们走回家好不好？”　　“只有两站，半个小时肯定能回去，我们要在沈故渊之前回去。”　　陆满将袋子装到书包里，一手牵着北斗，一手拿着手机慢慢走着。　　手机上面是刚刚拨出去的号码，12328。　　“喂，你好，是交通运输服务监督热线吗？”　　“我要投诉。”　　盒子里的陶瓷杯都碎了，给沈故渊准备的礼物没有了，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他送给沈故渊的第一份礼物。　　沈故渊送了他那么多东西，而陆满连一个简单的礼物都没有保护好。　　这一段路上的盲道很清晰，他们顺利走到楼下，陆满停在旁边的便利店门口，许久他都没有动，直到北斗撞了撞他垂下来的手。　　陆满才缓缓走进去。　　他们比预想的时间更快回到家里，陆满用指纹解了门锁，滴一声后，门开了。　　“沈故渊。”　　“你在家吗？”陆满站在门前，试探地喊着。　　坐在沙发上的沈故渊，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的一人一狗，都是一副蔫嗒嗒的样子。　　北斗脖子扣着的牵引绳上一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着。　　在上一次拐卖事件之后，沈故渊就在北斗的脖子上加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刚刚打电话时，他便听到陆满的声音不太对劲。　　沈故渊不想监视陆满，但一个盲人出门在外，免不得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沈故渊不想陆满被人欺负了也只能默默忍着。　　他想知道陆满的事情，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沈故渊看着陆满的位置信息，开始还在培训中心后来却换了位置，陆满没有去上课。　　沈故渊给培训机构的老师打了电话，得知从腊月二十之后就没有安排课了。　　陆满说谎了，他根本就没有课。　　所以为什么呢？　　沈故渊猜到大概是偷偷给他准备礼物去了，但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落，和往常不一样，陆满很喜欢他，接到他的电话时声音总带着一点点雀跃。　　但今天的却是委屈。　　沈故渊打开手机，这是他第一次去看摄像机录下的视频，刚点开，门就被打开了。　　陆满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他想沈故渊应该还没有回来。　　陆满换了鞋，又蹲下身解开北斗身上的导盲鞍，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好了，北斗去玩吧。”　　陆满往前走了走，他坐在沙发旁的毯子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的沙发上沈故渊正看着他。　　陆满从袋子里拿出盒子，动作很轻地打开，两个漂亮的杯子已经四分五裂的，烧制的陶瓷本就发脆，被用力一摔之后自然毫无悬念的碎了。　　陆满的手缓缓地摸着，一个碎成了四片，一个是五片，即便是再廉价不过的礼物他都没有保护好。　　而以往总会撒着欢叼玩具的北斗却没有动，即便没有了导盲鞍，但它仍旧跟着陆满，靠在他的旁边。　　用委屈歉疚的目光看着陆满，它知道今天在车上不被喜欢的是它，是它给陆满带来的麻烦，那些人看它的目光是嫌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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