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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望走了。 跟着一对夫妇离开福利院,他把陆满的手指一根一根扒开,在陆满的哭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告诉陆满,他要爸爸妈妈,他要家。 这一次院长破例把陆满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好了,不哭了,哥哥是去过好日子了。” “以后给我们小满也找一个家。” “小满要爸爸妈妈?” 小孩哭的直打嗝,抽抽噎噎道:“要。” 再后来陆满被退回福利院,院长送他去上小学。 镇子上小学没有几个人,常常两三个年级混在一起上课,陆满又一次见到了祁望。 而祁望竟然还记得他,知道他被养家退回来,祁望的眼神同情又怜悯。 他又自觉扛起了哥哥的责任。 陆满就这样跟着他的步伐从小学一直念到高中。 陆满高一那年,祁望高三。 他考上大学,他说他会在大学等陆满。 陆满想在哪里读书都行,离福利院越近越好,这里还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人。 后来祁望说喜欢他,陆满看着他眼里的期待。 这是他一路追随长大的哥哥,是一直很照顾他的人,陆满点了点头,他说:“好。” 但他们总会吵架,陆满很忙,要学习要打工。 偶尔有点时间便想回福利院看看,帮帮忙,那里的孩子多,护工很少。 但祁望不希望他和福利院有太多的联系。 他说我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为什么要惦记福利院。 他说我知道你善良,但你有什么办法,你的这点钱拿回去够干什么? 福利院根本不是你能扛起来的,应该是政府去管,那些孩子也不是我们遗弃的,我们为什么要负责? 但陆满却不这么想,他是被遗弃的。 如果没有福利院,他不会有今天,他在福利院长大,那里就是他的家。 祁望拗不过他,偶尔也会陪他回去一趟,陆满总会觉得有些歉意。 其实祁望已经很好了,是他不好,他总是成为别人的拖累。 “想什么呢?”沐浴露混着水汽逐渐靠近。 沈故渊洗了个澡,整个人都舒坦极了,看着陆满呆呆愣愣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也想洗澡了?” 陆满听着脚步声一停。 沈故渊站在他的床边,头发还没有完全擦干,不知道是什么但意外清新的香味,几乎贴在陆满的身上。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淌下,掉在陆满的锁骨上,冰的他微微一颤。 沈故渊小狗似的在他脖颈侧嗅了嗅,笑道:“都臭了,你不能洗澡,忍着吧。” 陆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侧过头,手伸出来胡乱地往前推了推,“知道了。” “沈故渊,你。” “你不要靠这么近。” “你担心传染给我吗?” “没事,睡都睡了一晚,我身体可好了。”沈故渊一脸自信地坐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随手拿起手机,看到白燕连着打了两个电话没接到后,又发了消息过来。 他道:“我下去一趟,白姨过来送药了,还熬了粥,她说要先吃早饭再吃药。”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自觉两人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的沈故渊明显温柔了不少,走之前还随手揉了揉陆满的头发。 出了汗没有洗的头发,竟然没有被嫌弃。 陆满甚至来不及躲开,沈故渊语调里的亲昵让他有些不安。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陆满愣了一会儿。 无论是沈故渊的,还是祁望的,他都不是很想接。 铃声一直在响,对面的人也很执着,挂断后,又重新打了过来,陆满还是接通了。 是祁望。 “小满,我们聊聊吧。”祁望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些许的无奈。 “祁哥,我们分手吧,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了。”陆满的声音不急不缓,是他一贯的淡然。 祁望一愣,无端有些烦躁,他站在研究生宿舍门前,俊秀的脸越发难看。 他是要分手,但不是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分手。 “小满,出来吧,我在楼下,总要当面聊聊吧。” 听到祁望在楼下,陆满动作一僵,还是点了点头,“嗯,你等我。” 祁望一直看着门口,他上次去宿舍找过陆满。 他舍友说陆满搬去研究生宿舍了,但这件事情陆满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从上大学开始,陆满每天在干什么,他在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两人才是情侣,陆满却从来都不说,他甚至都不如福利院的一个小孩重要。 他是出了轨,但他对陆满的喜欢也是真的,但陆满喜欢他吗? 哪怕陆满再喜欢他一点,多依恋他一些,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他。 他也不至于出轨。 何况,祁望皱着眉头,他爸妈不可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本来就是收养的,随时可以被抛弃。 很快,祁望的视线被宿舍门口一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吸引。 他微微瞪大眼睛,直到看清他手里的盲杖才确定这人确实是陆满。 睡衣外裹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这并不是陆满会选择的颜色。 他慢慢走近,看着陆满一如既往温润好看的脸。 可惜那双曾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的眸子还是黯淡着。 陆满看不见他,只能站在门的一侧,掏出手机,摸索着想给祁望打电话。 “小满。” 陆满的手微微一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祁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 祁望心里突然就升腾起了不甘与愤懑,总是这样,陆满总是这个样子。 他满怀期待筹备许久的告白,陆满只是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他第一次牵着陆满的手,内心忐忑不安时,他却一脸的淡然。 他约他去看电影,去打游戏,他总是在忙。 他的情绪,他的时间,甚至于他的心都没有分出多少给自己。 “小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祁望看着眼前的人。 这不是陆满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他看不见了,不管对谁而言,都是拖累,都是负担。 他应该求着自己不要抛弃他,求着他不要分手。 只要陆满愿意低头,他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祁望的目光有些病态的紧紧盯着陆满的脸,看着他红润的唇瓣。 “祁哥,我们分手吧,祝你幸福。” 陆满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了别人,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分手。 但祁望从来不欠他,被照顾的人一直是他。 他没有什么好质问的,分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陆满,你一个瞎子,以后可怎么过呢?” “福利院会要你吗?” “你知道现在毕业找工作有多难吗?没有人会要一个看不见的人。” 祁望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恶意。 陆满猝然抬头,满眼的震惊,难以置信,他不知道祁望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祁望一步一步迈上台阶,他看着陆满终于变了的脸色,内心爽快极了。 他慢慢靠近,紧紧握着陆满的手,“什么要和我分手呢?” “陆满,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呢?” “我不嫌弃你,只要你求我,只要你求我不分手。” “我就马上和别人划清界限,我只爱你好不好?” 陆满的心跳的极快,他猛地一把甩开祁望的手。 他看不见,他甚至怀疑现在这个人是和祁望有着一模一样声音的陌生人。 “你,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吗?”陆满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小满,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求我,你看不见,你只会拖累别人,只有我会要你。” “从小到大不都是我在照顾你吗?” 陆满手里的盲杖紧紧握着,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他垂眸道:“那她呢?早上给我打电话的人,你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吧?” “她不重要,她可以在,你也可以在。” 见陆满松了口,祁望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结婚,我总要娶一个女人的。” 陆满胃里突然有些泛酸,莫名想要呕出来,他强忍着难受。 祁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从前的那么多年里,他从未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手里的盲杖握的越发紧了。 “小满,不分手好不好?” 盲杖很长也很细,陆满不知道打人疼不疼。 毕竟他平时只用来敲击地面,他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 应该是疼的,因为他听到祁望的痛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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