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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站起身来,睫羽微微抬起,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颜。 他伸手抓住了沈云辞的胳膊,像是在确定他的存在一般,“阿辞,你都想起来了吗?” “都想起来了。” 沈云辞抬起手,他比萧珏要高半个头,像以前一样想揉了下萧珏的头发,最后还是收回手,轻声道:“多亏你的出现。” 古镇时匆匆一瞥,他未想起过去,以为萧珏不是什么好人,冷言相对。 萧珏这家伙,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放心上,对谁都笑眯眯的,其实超级敏感,还很记仇。 那时一定被他伤了心,所以才会匆匆离开。 沈云辞主动认错,“之前……抱歉,是我不敢认你。” “我不怪你。” 萧珏抿着唇,嘴唇嗫嚅着,抓住沈云辞的手无声地捏紧。 ——桑辞,真的回来了。 “阿辞……” 萧珏开口正说着说,体内的千年蛊却突然躁动,他痛得捂住了胸口。 沈云辞下意识地扶着萧珏坐下。 难怪萧珏脸色苍白,看来是千年蛊搞得鬼。 沈云辞向着萧珏体内输送灵气,一边道:“我把狐尾给你。” 既然他想起前世的记忆,那狐尾对他就可有可无,萧珏更需要它。 “不,你留着。有人在暗中盯着你,要对你不利。” 萧珏摇了摇头,随着灵气的入体,躁动的千年蛊渐渐安静下来。 沈云辞无所谓地道:“无非是那些不安分的黑狐狸找茬,没什么好怕的。” 皇城之战,他杀了不少有苏一族的人,想起之前的遭遇,估计是那些逃跑的有苏狐狸小心眼地在报复他。 “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珏让沈云辞坐下,给他倒了杯清茶,慢条斯理地讲述了这些年来他遇见的事。 养蛊人赵尧后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们去了草原,也是在那里认识了涂山玥。 涂山玥是个小女孩,对蛊术很有天赋。赵尧自知死期将至,便倾心将一身蛊术相授,收了涂山玥为徒。 剩下的那只千年蛊后来便落到了涂山玥的手中。 涂山玥吃了那只千年蛊,还想要用赵尧记录的方法再练出一只千年蛊给她的小女仆桑圆,可是她失败了。 重试了百千次,甚至抓了她哥哥涂山珩放血,最后只得到了死蛊。 “世上再无三道灵印的狐神后代,她自然练不出千年蛊。” “后来我再见到桑圆,那孩子已经被涂山玥练成了活人傀儡。” 萧珏说到这,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沈云辞没见过涂山玥,但光是听到活人傀儡就知道,这女人是个疯子。 古有禁术——人傀,将活人换血凝肤,灵纹覆体,做成施术者专属的傀儡。 活人傀儡不会老去,不会感受到疼痛,记忆被封存在成为傀儡的那一天。 每隔七日,记忆便会重置到最初。 也就是说桑圆跟在涂山玥身边那么多年,其实根本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 她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只是灵魂被困在了躯体之中。 沈云辞想起从前,他将涂山凌困在后院,也曾动过将他练成活人傀儡的心思,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舍不得。 萧珏继续道:“缘结树被毁,藏住灵树内的狐珠被乔瑜拿走,所以你才会遭受缘劫。” 沈云辞问:“小瑜儿么。” “嗯。” 提到乔瑜,萧珏就忍不住道:“不知何时,乔瑜就盯上了有苏游,每一世都在他身边附近晃悠,阴魂不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瑜不知道你把狐尾给了我,一直以为狐尾跟着你一同消失,所以昨日才会去古楼寻你,要杀了你取狐尾。” 沈云辞安静地听萧珏讲述,直到一杯清茶变冷。 他无法想象萧珏是怎么忍受这千年的孤寂,如同时间的过客,旁观着一切。 萧珏轻咳了声,道:“阿辞,我不能要狐尾,它本就属于你。千年蛊带来的痛,可以忍。” 他顿了下,又道:“你饿了吗?我们一同去吃饭,如何?” 沈云辞点了点头,“好。” …… 萧珏带着沈云辞离开了茶舍,没走几步就进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酒楼。 迈进屋内,连服务员都穿着一身灰白布衣,穿着打扮与千年前他们常去酒楼的小二无异。 萧珏随口报了十几个菜名,就领着沈云辞去了二楼的包间。 陈设如旧时,连桌椅的色泽和雕文都一模一样。 沈云辞落座时,恍惚都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他看着对面落做的萧珏,只见他眉眼含笑,仿若还是过去那个六皇子。 “阿辞,千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能与你再次同桌共食。” 萧珏笑着拉开了窗帘,入目是一排街道,无论是店铺招牌,还是底下的摊铺位置……都和过去酒楼外所见一致。 “你看,一切都没有变。” 沈云辞诧异地望着这一切。 怎么会如此? 萧珏他在想什么…… 有话说: 萧珏的执念啊。 第139幕非他不可 菜一盘盘上桌,样式和味道与记忆里近乎无差别。 萧珏拿起翠玉勺子,像以前一样,贴心地替他盛了一碗汤。 “你尝尝味道,我让酒楼大厨写了菜谱,留下了制作的香料。” 沈云辞望着满桌的菜,还有对面笑得温柔的萧珏,恍惚间觉得好像不对劲。 千年前的菜色,这片古城街区,完全复原,需要耗费多少人力和心思。 只是为了能够与他吃上一顿饭? 沈云辞食不知味,试图从记忆里找到萧珏如此做的原因。 他一直视萧珏为挚友,坦诚相待,惺惺相惜。 萧珏为了护他,愿不惜性命,冒死用上虎符,他也愿放灵血养千年蛊来给萧珏续命。 可今日的萧珏,总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萧珏吃得很优雅,手里的玉筷被他修长白皙的指握着,夹起他早就吃过百千万次的菜,细嚼慢咽。 吃饭间隙,他会提起过去,比如京城杏香阁的新品花糕,被误会叛敌的满门忠烈,民国时期的纸醉金迷…… 沈云辞附和着,随口顺着他的话,让他说完。 萧珏对过去经历的那些,其实并无兴趣。 他只是撑着柄竹柄伞,站在人潮处冷眼旁观,看着那些陌生人生老病死,尝尽哀怒悲苦。 他无悲无喜,就像看了一场又一场历史纪录片。 “阿辞,晚上我们一同喝酒赏月,不醉不欢。我那里还留着千年的桃花酿,还有你爱的梨花春……” 萧珏拿起纸巾轻咳了一声,千年蛊不闹腾时,最近他也总是忍不住咳嗽。 以前他心脏不好,不能喝太多的酒,每次喝了两口果子酒,就得停杯。而桑辞总爱喝得醉醺醺,趴在桌子上,眼神迷蒙,偶尔还会心情好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所以,他一直很想治愈心疾,能够与他的好友把酒言欢,大醉一场,最后神智不清地走在夜晚的街头,乱了脚步,互相打着趣。 可他心疾治愈的那天,桑辞死了,这个愿望一直没实现。 沈云辞放下汤勺,想起燕凌的短信,笑着道:“改日再约,我同燕凌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而且他现在的体质滴酒不能沾,沾了怕是要吓到萧珏。 萧珏明显怔愣了下,他垂下眼眸,又抬起,静静地看着沈云辞,轻声道:“非他不可吗?” 他不理解地提高了音量:“这一世你还要同涂山凌在一起?为什么?!阿辞,他明明不曾好好待你,只会让你伤心。” 沈云辞被他突然咄咄逼人的质问惊到,但还是认真道:“就算不想起过去,我也会同他在一起。燕凌身上有涂山凌的影子,可他不是涂山凌,他们不一……” 萧珏打断他的话,“燕凌就是涂山凌,他们就是一个人。他现在装得再深情再好,也改变不了他害死你的事实。阿辞,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沈云辞很少见萧珏这么激动,皱了下眉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前世涂山凌是受到别人暗算,并非是有意受伤。我拿了狐尾,欠他一份情,所以还了他一条命。” “还他一条命……” 萧珏低低地笑了声,再抬眸,又问了句:“阿辞,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沈云辞被萧珏眸子中的情绪震到,他怔愣了下,才缓缓道:“非他不可。” 萧珏嗓音有些颤,“你与燕凌相识不过一个月,只有一个月啊。一定是缘结树的影响,情劫惑了你的心,才会让你被他所吸引。” 他找不到别的理由。 沈云辞不忍再伤萧珏,但还道:“萧珏,无论以后如何,现在我都认定他了。” 萧珏不再言语,只是痴痴地看着沈云辞,用目光描摹他的脸,与过往记忆里的友人相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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