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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润偶然间听到侍卫闲谈,才知宁真的父亲西陵侯亦在反军之中,但不知生死。
同年秋天,森静的行宫迎来一群不速之客。
萧景润那时说的话竟一语成谶。
宁真被永嘉帝贬为庶人,发还青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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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宁真也获悉了父亲参与反叛的事。伏尸数万,流血千里,她不知道将来的史书上会如何记载,但最终永嘉帝仍坐于帝位。
幸运的是父亲一方虽然兵败,却好好的活了下来,只是他丢下妻儿,一路流亡,带着部属归附南明。
宁真就这样在叔父家住下了。
永嘉帝为彰显自己大度宽和,并未为难兵败南逃将领的亲族。但叔父家大不如前了。
一开始还有叔父家的姐姐妹妹,或者左邻右舍来问宁真,皇宫是什么样的,小皇帝长什么样,贵人们真的出恭一次就要换一身衣裳吗。
后来他们发现她这个当过两年皇后、一年国公夫人的人,和他们一样吃喝拉撒、会哭会笑,就歇了闲话的兴致。
永嘉二年秋,北方大部分地区格外干燥,青州更是连着一个月滴雨未降。宁真不止一次听见叔母抱怨,这天气这世道都不想让人活。
都城以南的益河行宫忽然在一天夜里走水,火势滔天。
永嘉帝震惊,命人彻查此事。五天后正式宣布谦国公死讯,于都城举哀悼式,赠谥为怀,择日葬入帝陵。然怀帝生前倡行节俭,不喜奢靡,该帝陵不封不树,地面上不建享殿。
消息传到宁真耳中已是一个多月后。
又是一年隆冬,她不出所料的病了,却没有人再哄着喂她喝姜汤。
她发着烧在自己的院中烧纸,夜阑人静,火舌吞噬纸钱只发出了一丝细响,正是这点细响挠着耳,盘旋着不肯消弭。她捂住双耳,顿时觉得全身都疼了起来。
叔母斜靠在月门处,磕着瓜子,盯着宁真的面容出神。她母亲便是绝色,她也逐渐长开。
所幸,国朝初立,小皇帝刚死,没有人敢触这个霉头,纳一个当过皇后的女孩子为妾。
从得知萧景润死讯的那天起,宁真再没哭过。
叔父叔母要体面,平时容许宁真和姐姐妹妹一起出去郊游、逛首饰铺、参加聚会,回了家宁真便自觉地消失于他们眼前,需要时她可以给他们端茶倒水、生火做饭,不需要时她便在自己的屋里做绣活贴补家用。
离了家离了宫,她终于有了银钱的概念。
姐妹的脂粉要钱买,兄弟的束脩也要按时交,叔母与密友们打叶子牌得有来有回,更别提叔父打点上峰也花费颇巨。
这些是叔母在宁真耳边念过数次的,她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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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候确实是会抱有一丝幻想的。
一个雨天,宁真提着采买的大包小包东西,跟在叔母身后疾走。
她不喜欢淋雨的感觉,坚持撑着一柄纸伞,但手中又提着东西,这就很狼狈了。走走停停,还将伞柄用脖子夹在肩膀上,腾出手来挠了挠痒。
身边行人皆神色匆匆,多是忙着躲雨,宁真小心地避让,还是不免溅上了泥水。遽然,她听到耳边一声轻笑。
绝不含恶意,甚至有着熟悉的亲昵感,但又夹杂了无奈的轻叹。
举目四顾,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她撇了撇嘴,将心底生出的奇怪感觉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往后的五六天,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看着她。但一回头,什么异常都没有。
最后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是在她十四岁的生辰。
那一日,她坐在院子里洗荠菜,打算晚上包荠菜肉的饺子,并不是为她庆生,只是昨晚堂妹提了一嘴想吃这种馅儿的饺子。
荠菜是野菜,长在路上很不起眼却异常鲜美,和肉馅拌在一起更能激发肉香。但难洗得很。
就在宁真搓着荠菜根部泥屑的时候,从墙头上飞砸进来一个半臂长的包裹,稳稳落在宁真面前。
她自然被吓了一跳,但心里的猜测愈发膨胀起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打开那个包袱,就冲出院落拐到后门处。
墙下空无一人。
包袱一直放到夜里她才打开。
里面只有一支步摇,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得严实,从高处砸下来也没有变形或损坏。
她曾戴过步摇,在立后大典上,十二花树状的金步摇头冠只有皇后才能佩戴,异常华丽也异常沉重。
眼前这一支却简单得很,与十二花树冠没法相提并论。但是颇有童趣。
一头灵巧的小鹿作跳跃状,四肢健美有力,线条流畅,正在飞跃一座小桥,意气纷扬。匠人的手太巧,将鹿眸刻画得尤其精准,灵动生姿。
赏玩了片刻,宁真将一层层布料覆盖回去,重新包裹好,束之高阁。
后来,她及笄、媒人上门提亲、与男方交换庚帖时,她都没等来那个送她步摇的人。
火红的嫁衣送进她的卧房,披挂在衣架上,她一眼都没瞧。
叔母抚摸着嫁衣上的金线绣纹,第八次感叹,“不愧是陆大人,这制衣手艺满青州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估计请的是京城绣娘。而且,真儿你知道吧,陆大人在圣上面前也说得上话呢。你啊,嫁过去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见宁真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叔母脸色微变,又倏地恢复正常,慢慢踱步过去,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又拉着她的手颇为亲密,劝慰着,“真儿,叔母知道你未满十岁就穿过凤袍了,是见过世面享过富贵的,但人总不能老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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