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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走向一开始便已经安排好的,既定的命运里去。
“阿泉?你做什么?”
沈姝被这力道推得趔趄往前几步踉跄,她扶着井栏站定后惊疑回身。
宴奚辞静立在原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她也在注视着沈姝,眼底因她几步的踉跄染上忧色,可她分明推了她。
沈姝凝眉,才看清宴奚辞手上握着的不是灯杆,她提着一把出鞘的剑。
剑身开了刃,月光下闪过暗芒,剑柄上坠着玉荷穗子,沈姝对武器不了解,也看得出那是把极锋利的好剑。
宴奚辞的手握得很紧,五指压在剑柄上,她身形颀长瘦削,面颊苍白阴郁,一看便知道是位常年泡在药罐里的小姐,却和那把剑并不违和。
仿佛,那剑她已经使了许多年,是她的剑。
可是,深宅小姐如何会使剑,明明……明明沈姝一直拿宴奚辞当一个易折易碎的瓷器对待。
今夜月光很明亮,照得此间黑夜如白昼般透亮。
宴奚辞沉在黑暗中,她提着剑,剑尖寒芒转瞬即逝。她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眉压着眼,沈姝却觉得,不一样了。
今夜好似一场梦般魔幻,她眼里的宴小姐并不是她以为的宴小姐。
沈姝扶着栏杆不可置信的退了一步,她凝着宴奚辞,直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般难捱,眼角余光却在这时瞥过一抹白。
她低头看去,是身旁的枯井,先入眼的是最上面落着未烧完的半页纸,沈姝的字迹清晰可见,一笔一画却密密麻麻铺陈满整张纸——“别再缠着我”。
今夜之事确有其事,并不是梦。
那口枯井里,井水干涸褪去,露出一片莹润洁净的白,生着无边的寒意。
沈姝压低了身去看,才看清原来是一堆白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块,总之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都摞在一起,填在井里,成了座小山。
她又惊又怕,因为她看得分明,并不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是人的。
几只椭圆的头骨卡在骨头缝隙间,沈姝粗略扫过去,至少五个。
一股寒气顺着脚尖冲到喉咙,她徒劳地张大嘴巴,想叫出声,却又被堵在喉口,她叫不出。
几乎无法思考,只觉得窒息,仿佛这些人骨生前身体腐烂产生的沼气还在顺着井口往上飘,叫她吸进口鼻里。
宴奚辞呢?这里那么多人骨,她该是知道的。
她是这个家唯一姓宴的人,她不该不清楚的。
沈姝几乎已经确定,宴奚辞是知道一切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填满心口,风吹过去,便鼓胀着泛着痛。
沈姝攥紧了井栏支撑着起身,她颤着手压住胸膛朝着宴奚辞的方向看去。
月光森寒冰冷,暗处阴影里,沈姝颤抖的眸光望过去,眼底只剩下一片萧瑟苦寒。
宴奚辞早已在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同她那把剑一起。
沈姝有些发晕,大脑运作过载,她紧捂脖颈喉口处,拼命抑制住上涌的酸涩气。
她满心都是宴奚辞去哪了?井下这些是谁的尸体?是宴家从前的那些人吗?
里头有没有孟粮秋的尸骨,有没有陆仪伶的尸骨?
再深一些,有没有——宴奚辞的尸骨?
沈姝想不出来,她别开眼,不忍再看满目白骨。
倘若……倘若宴奚辞不曾消失的话,她是可以冲到她跟前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瞒着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推过去。
可是,宴奚辞走了。
像是完成了某种事,在某个节点上,她恰如其分的出现又消失。
沈姝无助仰头,明月高悬于高天之上,月光垂照而下,似一匹浸饱了水往不到尽头的银纱般。
她抬起手要接住无尽的银纱,袖口滑至手肘,一截纤细的手臂便暴露出来。
沈姝皮肤很白,小臂如玉器般透润,层层月光下,最先注意到的却是由手腕延至手肘深处的深色疤痕,暗褐色,长足蜈蚣似的吸附在洁白手臂上,很是骇人。
沈姝别开眼,她习以为常地放下手,袖口垂落,遮掩住小臂疤痕。
四野空寂,她竭力避免再看到枯井里的白骨,可眼角余光难免瞥过。
看到了,便又开始难过。
这么多的白骨堆成座小山,里头有多少人死去,连座像样的坟茔都没有,尸体被抛到井下,成了终日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的水鬼。
沈姝想走的,像从前那样,被陆仪伶烦扰到,想回她的潍城去。
可她忽然想起过去的事。
距离现在不远的某一天,她撞见大雾里游荡的魂魄,被勾着回了过去,更远的过去。
在那个未探明的真相里,她和宴亓一起上山挖坟,可棺材空荡,不见母亲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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