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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 沈映是当今天子,去岁秋末才登基的新帝。 他听沈麓说过,新帝很年轻,比沈珏大不了几岁,国丧期间他近距离见过一次,新帝身量颀长,容貌俊朗,气势十分慑人。 若按沈麓所言,年纪比沈珏大、身量颀长、容貌俊朗都对得上,唯独这“气势慑人”……不大相符。 忆起沈映给自己上药时专注又柔和的神色,裴昭果断把这个猜测否了。 一国之君会纡尊降贵地帮他纾解,给他夹菜,为他包扎吗? 说出去人家怕是会以为他失心疯了,报官府把他抓起来,治一个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罪吧? 裴昭不着边际地一通乱想,给自己想乐了,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两声笑音。 裴昭:“……” 他呼吸一滞,猛地捂住嘴,竖起耳朵,一动也不敢动地听着内室的动静。 床上的人呼吸很浅,但很平稳,想来已然睡熟。 缓缓舒出一口长气,裴昭翻身向窗,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不料摒着摒着,竟然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沈映睁开眼转向屏风,看着他模糊的身影轮廓,无声勾唇。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11 翌日,裴昭悠然醒转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一惊,赶忙坐起来。 屏息听了片刻,确定屋里只有他一人,愈发心慌。 “主子?” 没人应答。 裴昭沉下脸,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却见榻边放着一套崭新的劲装。 银白色,圆领箭袖,配了条同色腰带。 他拿起来闻了闻,有股和沈映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无暇多想,他抓起来换上,下地时见鞋也换了双新的。 既然给他准备了这些东西,应该是没有后悔,没有把他一个人扔下。 裴昭心下稍安,穿好鞋,站在榻前系腰带,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儿动手?” “我。” “世子?” “既然认得我,就给我滚开。来人,进去搜!” “我看谁敢?!尔等再近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呵,有种你就试试。” 沈珏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裴昭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僵在原地,呆滞地盯着窗扇。 院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隐隐还有拔刀亮刃的锵响,他目光颤动,遽然回神,三两下系上腰带,快步走到门前,悄悄拉开一条缝。 沈珏一身红衣猎猎,走动间袍袖翻飞,熊熊如火,手中宝刀寒芒湛湛,锐不可当。 院中隐藏的暗卫没得到主子的命令并未现身,只有几个普通护卫在阻拦,他们既不敢对沈珏动手,也不敢随意离开,被逼得步步后退。 沈珏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他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在这儿清修,把他的下属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我不屑为难你们,叫主事的把我的人交出来!” 裴昭隔着门缝,看着他不可一世的脸,齿关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不是怕,是怒,是恨。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恨不能把这畜生大卸八块! 可他不行。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沈映还没回来,情况不明,他现在出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不能给主子添麻烦。 他暗暗告诫自己,许久才松开已然麻木的手指。 “我说了,我们这儿没有世子要找的人,世子若再一意孤行冒犯了贵人,后果你怕是担待不起。” 为首的侍卫目光炯炯,不卑不亢。 沈珏撇撇嘴,手腕一转,刀尖直指他的眉心,轻蔑道:“多大的贵人,也敢在我面前拿乔?” 话音未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院内骤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抹玄色衣角荡过门槛,白玉压裾扬起又落下,环佩叮当,轻音悦耳,让人精神一振。 沈珏眯了眯眼,待看清那玉佩形制后,不由一愣。 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下一刻,玉佩的主人迈过门槛,行至阶前,日光泼泼洒洒,落了他满身,玄袍的金线亮起来,隐隐可见游龙之形。 沈珏:“!!!” 来人长身玉立于阶上,薄薄的眼皮垂着,目光晦暗,不怒自威。 明明才认识不过一天,裴昭见到他,却莫名觉得心安。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炽热,沈映突然往这边瞥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裴昭心头一颤,却见对方几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 这是……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不等他做出反应,沈映已收回视线,那一眼快得像他一个人的错觉。 沈映居高临下,沉甸甸的目光压向沈珏,迎着对方剧变的眼神,淡淡道:“沈珏。” 沈珏眼皮突突狂跳起来,阎王点名也不过如此。 他膝盖发软,还未跪下,沈映一问诛心,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朕,可够贵?” “哐当!” 不知道谁的刀先掉在地上,砸破了满院寂静。 这一声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智,侍卫听沈映自称“朕”,瞬间会意,当先跪地高呼:“参见陛下!” 其他人紧随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沈珏那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真假,惶惶然不敢妄动。 直至沈珏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扔开刀,一撩袍摆重重跪下,他们才跟风吹野草似的,纷纷倒伏下来,山呼问安。 眨眼的功夫,院中只剩沈映一个站着的人。 屋檐枝头的鸟儿被吓得扑棱棱飞起,盘旋几圈后又落到了屋顶上,好奇地看着这场闹剧。 裴昭如遭雷劈,呆愣片刻后两眼蓦地一黑,脑中只剩俩字: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最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沈珏也觉得完了。 太岁头上动土,他可真是上赶着找死啊。 可谁能想到传说中龙体抱恙的陛下会出现在这儿呢? 心念电转间,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山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臣不知陛下在此,无意惊扰圣驾,求陛下开恩!” “无意?”沈映似笑非笑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朕看世子方才威风得很呐。” 世子威风?世子现在想疯。 沈珏心里叫苦不迭,伏在地上愧悔道:“臣……臣府中一爱妾携私出逃,臣寻人心切,一时昏了头,言行无状,实属不该,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说着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动静之大,主屋的裴昭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沈珏的狼狈模样,他又痛快又恶心,还有一丝微妙的难受。 倒不是心疼沈珏,而是……他看着鹤立鸡群的沈映,后背阵阵发凉。 沈珏在安南王府只手遮天,出门前呼后拥又怎样? 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他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抱歉宿主,任务目标爱意值减六,总爱意值:十三,要加油哦!】 沈映:“?” 他做什么了就减爱意值? 绒绒:【你:只是呼吸,他:一直挑衅。】 沈映:“……” 他本想敲打沈珏,给他施压,帮裴昭先出口恶气,结果爱意值一减,他顿时没了和沈珏废话的兴致。 沈映脸色冷下来,眼光如刀,狠狠扎在沈珏头上,“滚出去,朕这儿没有你要的爱妾。” “巫查。” 一个侍卫应声而出,“卑职在。” “传朕旨意,安南王世子行事悖逆,嚣张狂妄,仗势欺人,以下犯上,弃皇室威严于不顾,视大雍礼法为无物,不罚难以服众,不惩无以正法。 “即日起,革其官职,罚俸三年,自去内府领二十臀杖,并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外出,以儆效尤。” 他没说具体期限便没有盼头,沈珏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陛下——”他霍然抬头,想为自己求情,沈映却已下了台阶,径直越过他走向主屋,漠然道,“拖走。”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12 “陛下!” “臣知道错了,陛下——” 沈珏的声音渐行渐远,再没一开始的嚣张气焰,很快消失在院外。 他的那群狗腿子见状不用人赶,自己爬起来灰溜溜地滚了。 听竹小院转瞬安静下来。 沈映一步步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和着心跳,震得裴昭耳中一阵嗡鸣。 透过狭窄的门缝,沈映看起来好像更高了些,阳光被他挡住,帝王的威严山一样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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