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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沉声说:“在想阿明和阿昀。” “分开这么一会儿都不放心?”沈映搁下茶杯,叹了口气,“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罢了,估摸着这会儿他们已经沐浴完了,我让厨房给他们备了些点心小吃,你顺路带过去。” 鬼使神差地,裴昭脱口问:“那你呢?” 沈映翻页的动作一顿,偏头侧眸,浅浅一笑,竟比窗口射进来的阳光还耀眼。 “我晚膳时再过去。” “……”裴昭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问沈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但对上沈映温柔的眼,他又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说,“好。” ………… 裴昭走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上,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停在拐角的花树前,抬起手,缓缓捻了捻指腹,目光闪烁。 一个皇帝,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如果只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做自己的替死鬼,未免太本末倒置了。 之前他就隐隐有所怀疑,经过今日这一遭,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沈映对他有意思。 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意思。 就是不知这“意思”有几分,能维持多久。 他放下手,抬头望向檐外的流云,耳畔又回荡起沈映的话。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他喃喃道:“这股风,真的能借吗?”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19 傍晚,沈映如约而至,和裴家三口一起用膳。 期间他一直用公筷给三人夹菜,一碗水端得很平,没有厚此薄彼,加上他长得英俊,谈吐文雅,很得裴昀的喜欢。 小孩子对好看又厉害的大人总是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裴明这种小大人也不例外,他虽然不会像裴昀那样撒娇,但看沈映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裴昭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饭后他精挑细选了本书,想给弟弟妹妹读,结果一回头,俩小包子一左一右地围在沈映身边听他讲故事,早把他这个亲哥哥抛到了九霄云外。 裴昭越发郁闷,又不好硬插进去坏了他们的兴致,只得一个人窝窝囊囊地坐在角落里的矮凳上,挪近油灯摊开书,自己慢慢看。 沈映看似在陪孩子玩,实则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鹌鹑似的缩成一团,不禁笑了笑。 “好啦。”他拍拍小包子们的脑袋,温声说,“哥哥还有事,得去处理一下,明天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裴昀恋恋不舍地抱了下他的腿,“好,阿昀会等哥哥的。” 裴明绷着小脸,矜持地点点头,“明天见。” 沈映莞尔,起身施施然向外走,路过裴昭,俯身屈指在书页上敲了敲。 裴昭抬起头,茫然地问:“陛……公子要走么?” 沈映颔首,在他起身前按住他的肩膀,“不用送,去陪陪弟弟妹妹吧。” 言罢,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裴昭收回视线,有点疑惑。 这么好的相处机会,他就这么走了? 是真的对他兴趣一般,还是—— 【欲擒故纵。】绒绒嫌弃地咂咂嘴,【死钓鱼佬。】 沈映踏着晚风,一路分花拂柳往卧房走,不以为然道:【谢谢夸奖,但我还没开始钓。】 绒绒尾巴弯成一个问号,跺了跺脚,【不是,谁夸你了?我请问呢?到底谁夸你了?】 【别人得的是被害妄想症,你得的是被夸妄想症是吧?】 沈映欣然接受,【开心总比疑心强。】 他抬手,制止了要行礼的侍卫和侍女,随便点了个人说:“叫巫臻过来。” 巫臻来了,“陛下有何吩咐?” 沈映站在衣柜前,左挑挑右选选,头也不回地问:“有什么留香比较持久又不熏人的香露?” 巫臻:“你现在用的不就是吗?” 沈映:“腻了,我想换个让人一闻就忘不了的,清甜的、美好的、最好能让人怦然心动的。” 说着,他顿了顿,重点强调:“急用。” 巫臻:“……” 巫臻走了。 巫臻又回来了。 她把药箱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震得茶杯茶壶叮当作响。 沈映已经挑好了今晚要穿的衣裳,正在挑簪子,闻声回眸瞥了一眼,“这么快?” 巫臻皮笑肉不笑道:“您不是急用吗?” 沈映挑了支羊脂玉簪,握在手里走过来,见她拿了个箱子,惊讶地问:“这么多?” 绒绒:【不多,众所周知,腌肉就是要多放调料才能入味。】 巫臻:“不多,少了不够劲。” 沈映:“……”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巫臻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掀开箱盖指着那一堆瓶瓶罐罐说:“喏,清甜的,美好的,能让人怦然心动的,三效合一,包您满意。” 沈映拿起一罐对着桌上的灯看了看,眯着眼喃喃道:“金……风……玉露?” 听着不太像正经香露呢? 他拔下塞子用手扇风轻嗅,眼睛瞬间亮了。 别说,还真挺好闻。 他问:“这是用什么做的?花?” 巫臻:“春药。” 沈映:“?” 他揉了揉耳朵,“什么药?” 巫臻:“春药。” 沈映:“……” 沈映:“我要的是香露。” 巫臻摊手:“你就说香不香吧。” 沈映:“……” 绒绒:【哈哈哈哈哈,香,香得要死!】 沈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牙道:“我要的是心动的感觉。” 巫臻:“没错啊,春药闻多了热血沸腾,心突突直跳,不就‘怦然心动’了吗?” 沈映:“…………” 绒绒已经在他脑子里载歌载舞起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杀的恶人有人磨,今天是个好日子~】 怒极反笑,沈映攥着瓷瓶,缓慢地点了下头,“是心动了。” 巫臻得意,“对吧,我——” 沈映瞬间变脸,冷冷道:“杀心动了。” 巫臻:“。”咋这样! 悻悻地搓了搓手,她又从药箱里拿了一瓶,“金风玉露不喜欢?那这个呢?” “这是什么?” “金风露。” “……” 眼见沈映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巫臻忙解释道:“这个不是春药!我发五!” 沈映深呼吸,劈手夺过,拔了塞子一闻,和金风玉露一个味,又气笑了,“你告诉我这和金风玉露有什么区别?” 巫臻:“有。” 沈映:“哦?” 巫臻指着上面的字正色道:“没有‘玉’。” 沈映:“……” “‘无玉’即‘无欲’,无欲无求的意思,用了这个香露不仅不会动情,还能清心宁神,抚燥养气哦。” 巫臻诚恳地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沈映深呼吸,感觉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养气了。 他把金风露揣进袖袋,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巫臻不甘心地喊:“这就走啦?其他的不用吗?” 沈映走。 巫臻:“润喉丹。” 沈映继续走。 巫臻:“解酒丹。” 沈映还是走。 巫臻:“消肿化瘀膏。” 沈映走不动了。 巫臻:“茉莉脂膏、丁香脂膏、养护药玉、固本养元大补丸……哎?陛下你怎么回来了?” 沈映淡淡地睨她一眼,“太重了,拿来拿去麻烦,朕先帮你收着。” 说得好像会还一样。 绒绒:【……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信了。】 巫臻也信了。 她讪讪一笑,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谢陛下体谅。” 沈映摆摆手,也回她五个字:“爱民当如子。” 言罢,他扣上箱盖,拎起来就走。 巫臻急了:“哎!那你倒是把爱女的箱子留下啊皇爹!”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20 裴昭把两个小的哄睡后回房沐浴,拆开细布看,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当初他划的就不深,沈映给他用的又都是最好的伤药,这两天小心不用力,基本不会痛。 清理上药后他裁了截干净的软布,一端用牙咬着,一端攥在手里,绕着圈包扎。 缠好后他打了个结,因为缠得太紧,手臂被箍得邦邦硬,很不舒服。 他强忍着不适用瓢舀水往身上淋,才淋了两瓢就忍无可忍,麻溜拆了重包。 打结时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映,想他每次都会问自己感觉如何,紧不紧,松不松,等他说完才会动作轻柔地把系好绑带。 明明是一国之主,九五至尊,却心细如发,体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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