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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骗他是解毒丹,这会儿装都懒得装了。 裴昭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伸手的瞬间,怀疑对方设计骗他的念头一闪而过。 ——会不会他的弟妹根本没救出来,还在沈珏手里? 不,不会。 裴昭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以对方的势力完全没必要,能直接绑起来灌药,何苦兜这么大圈子? 他不过一无足轻重的蝼蚁,对方不是非他不可。 而且人到底救没救出来,出去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沈映见他手悬在半空迟迟不动,揶揄道:“怎么?怕我骗你?” 裴昭:“不——” 沈映打断他的辩解,“无妨,谨慎点是好事,你可以明天看到人后再吃。”说着他就要收回手。 裴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接过瓷瓶,沉声道:“我相信公子。” 他干脆利落地拔下瓶塞,倒出的药丸果然和中午那颗一模一样。 他没忍住,幽幽看了沈映一眼。 沈映大大方方回视,半点不见心虚。 裴昭:“……” 他深吸一口气,把药丸送进嘴里,囫囵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这控制人用的毒药竟然还挺好吃。 味道清清爽爽,微苦,细品有回甘,比他饭前喝的那碗药汤强太多。 吃完他如临大敌地等着药效发作。 然而等了半晌,除了脑子更清醒一些,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奇怪地“嗯”了一声。 绒绒:【能有感觉才怪了,这就是解毒丹啊傻孩子,他哄你的。】 沈映但笑不语,拿勺子盛了半碗汤给他,“想做我的死士,得先把身体养好,你太瘦了,身形相差太多,不熟的人都能一眼瞧出端倪。” “坐下,把饭吃完。” 裴昭放下瓷瓶,端着温热的汤碗,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前,想起什么,双手捧着碗看向沈映,小心翼翼地问:“我……属下还不知主子该如何称呼。” 沈映呷了口汤,抬眸于灯火间浅浅一笑,“沈映。” “日央映,沈……应该不用我说了。” 裴昭:“!!!” ………… 饭后,有人来找沈映,沈映出去后迟迟没回来。 裴昭心里不踏实,坐不住,出门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霎时眼睛一亮,“巫大夫!” 巫臻拎着空托盘从主屋出来,闻言停在阶前,回头见是他,便点了点头,“裴公子。” 裴昭走近,不好意思道:“我如今已效忠主子,不是什么公子。” 巫臻扯了扯唇,“哈哈,是吗?” 鬼才信呢! 不过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不好一直公子来公子去的。 她想了想,问:“你多大?” 裴昭:“二十三。” 他看着巫臻青涩的脸,心道这位总该比自己小了吧? 巫臻:“啊,裴弟。” 裴昭:“?” 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比我大?” 巫臻:“不像吗?我二十五了。” 裴昭:“……” 巫臻瞧瞧左右没人,坏水咕嘟嘟往外冒,小声道:“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 裴昭磕磕巴巴道:“巫……巫……巫……” 那个“姐”字着实烫嘴,怎么都说不出来。 “大晚上的不回房睡觉,原来是在这儿开小火车。”沈映拉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阿昭好雅兴。”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10 裴昭不明所以,“火车是何物?” 巫臻好奇:“着火的车?” 沈映淡淡瞥她一眼。 巫臻心肝一抖,敛了神色老实道:“属下想起灶上还熬着药呢,先告退了。” 沈映:“嗯。” 尾音微微上扬,听着甚是满意。 要不要嫌弃得这么明显? 巫臻在心里骂他,扭头走得飞快。 裴昭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发什么呆?”沈映靠在门边睨着他,“等我请你?” 裴昭茫然,“请我?” 四目相对,他隐约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看门,“我……属下今晚睡这儿?” “不然你还想睡哪儿?”沈映一句话堵住他所有疑虑,“死士不就该随时守在主人身边?” 裴昭:“……”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沈映打了个哈欠,疲惫地掐掐眉心,“进来,我累了。” 裴昭闭上嘴,认命地跟在他身后进房。 屋内和他傍晚离开时什么区别,只空气中多了丝丝缕缕的花香。 清甜干净,不腻不俗。 他闻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香味是从沈映身上散出来的,应该是梳发用的香露留下的味道。 “洗漱的东西在后面的净房,你随便取用,出来时把灯熄了。” 沈映边说边脱下肩上披着的外袍,往衣架上一挂。 裴昭站在原地没动。 沈映疑惑地回头,“怎么?” 裴昭有些局促,委婉地问:“主子,有多余的被褥吗?山夜寒凉,属下想在地上多铺一层。” 沈映被他小心试探的模样逗笑了,无奈中又带着心疼。 “谁说让你打地铺了?” 裴昭一怔,喉结紧张地滚了滚,“那……属下睡哪儿?” 总不能让他上床吧? 像什么话! 沈映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状似随意地问:“你跟着旧主时都是怎么睡的?” 这和旧主有什么关系? 裴昭不懂,但还是诚实作答:“我只是二公子的侍卫,不用贴身伺候,不值守的时候都在单独的厢房睡。” “哦。”沈映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裴昭:“?” 绒绒:【啧,谁家醋坛子翻了?】 沈映语气温柔下来,指着外间的榻说:“这两天先委屈你睡那儿,等回去了给你换个大房间,高床软枕,必不会薄待你。” 绒绒:【寝殿龙床是吧?】 沈映:【吧。】 绒绒嫌弃地打了个哆嗦:【……别卖萌,恶心得我直掉毛。】 沈映媚眼抛给瞎猫看,懒得搭理它,问裴昭:“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等裴昭开口,他视线下移,忽然道:“差点忘了,你手臂有伤,今天别沐浴了,想洗的话桶里有水,自己擦擦吧。” “出来先别熄灯,我给你换药。” 不用打地铺,也不用和新主子同床共枕,裴昭刚松口气,闻言又提了起来,拒绝道:“这点伤不打紧,属下自己来就好。” “难不成你一只手比我两只手都灵活?”沈映似笑非笑地举起双手转了转。 朦胧的光晕覆在上面,腻出如玉如瓷的质感。 骨节修长,筋络突出,右手茧印明显,裴昭常年习武,清楚哪些是刀磨出来的,哪些是箭磨出来的,仔细看上面还有些微小的疤痕。 这不是一双完美的手,但瑕不掩瑜,反而增添几分别样的魅力。 尤其是握着他的命脉时,那薄茧更是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等等,我在想什么?! 裴昭倏然惊醒,呼吸急促,如避蛇蝎地退后一步。 “嗯?”沈映微微歪头,无辜又疑惑地看着他。 裴昭哪儿敢看他,目光躲闪磕磕巴巴道:“属下……属下却之不恭,沐……这就去擦洗。” 言罢,他转身就跑,结果差点撞屏风上,一个急转弯左脚绊右脚踉踉跄跄地扑腾走了。 罪魁祸首在后面笑得眉眼弯弯。 真可爱。 ………… 裴昭吹灭烛火,躺到榻上时还有些恍惚,只觉身似浮木,心如飘萍。 室内一片漆黑,唯窗边月光依稀。 他枕着手,偏头看着窗纸上模糊的倒影,毫无睡意。 思绪如野马奔腾,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先是想弟弟妹妹有没有吃饱,这会儿是睡下了,还是和他一样忐忑难眠? 紧接着又想到在外地办差的沈麓。 沈珏敢明目张胆对他下手,保不齐也安排了什么杀招在路上等着沈麓。 万一—— 他猛地摇摇头,把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末了,他无声无息地躺了会儿,又想到了一屏之隔后的沈映。 沈乃国姓,若对方是皇亲国戚,养些高手死士便也说得通。 可他自幼跟着沈麓,皇室的人不说全认识,也基本都能对上号,这是他们做贴身侍卫必须知道的,以免因为无知冲撞了贵人。 而皇室宗亲里,二十七岁的青年不多,叫沈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叫沈映的。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出身比较偏远的旁支,或者近来才入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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