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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有点喘不上气。 在对方伸手推门的瞬间,他怔怔地倒退数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沈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不由一愣。 裴昭亦是一震。 面面相觑半晌,裴昭看到后面匆匆赶来的侍卫,霎时清醒过来,撩袍跪地,哑声恭敬道:“卑职,参见陛下。” 一句“卑职”成功堵住了沈映的嘴。 他逆光而立,神色晦暗难辨,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终是垂了下去。 裴昭看着地上滑落的影子,心弦颤动,莫名瞧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沈映真实身份的冲击太大,他满头雾水,一团乱麻,也着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气氛沉重如一潭死水,裴昭腹背受到挤压,呼吸渐沉。 “起来。”沈映语气冷淡了些,裴昭舌根泛苦,沉声应道,“谢陛下。” 站起来后他还是站得远远的,低眉垂目,不敢直视圣颜。 绒绒:【瞧瞧,都给孩子吓成鹌鹑了。】 沈映:【呵。】 绒绒:【哎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哪有不害怕皇帝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啊。】 沈映:【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他。】 绒绒大惊:【那总不能怪我吧?】 沈映不语,只是在心里又给主神记了一笔。 绒绒:【……】 不过不怪归不怪,演还是要演的。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演的映子有人疼。 沈映收回手,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轻飘飘似鸿羽,落在裴昭的心头,荡开一圈圈细小涟漪。 “你都听到了。”沈映陈述。 裴昭:“是。” 沈映颔首,“沈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骚扰你,你可安心。” 裴昭拱手,正色道:“陛下大恩,卑职感激不尽。” 沈映“嗯”了一声,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朕唤人打水,你梳洗完来东厢房用膳。” 说着他转身便走,到门前他顿了顿,沉吟少许还是提醒道:“腰带歪了。” 这次他没再留恋,迈过门槛扬长而去。 那一抹高大的影子,鱼一样从地上游走,裴昭一眨眼,便消失无踪,像从没来过。 裴昭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方才胡乱系的腰带歪歪扭扭挂在胯骨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 他就顶着这副鬼样子面见陛下? 裴昭两眼一黑,赶紧闪身到屏风后,扯开腰带重系。 他一边系一边回忆沈映方才的反应,舔了舔干燥的唇,不禁生出些悔意。 平心而论,陛下在他面前从未端过帝王架子,甚是亲和宽容。 他却在知晓对方的身份后唯恐避之不及,虽说地位悬殊,他为自保,主动拉开距离情有可原,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个承人恩惠的都觉得难受,那施恩的沈映呢?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爱意值加2,总爱意值:15,继续努力哦~】 裴昭走到门前,抬眸远眺,沈映站在初见的那棵老桃树下,背对着他听人说话。 纷纷飞花,翩翩如雪,日光在枝缝间明灭,照得金冠熠熠生辉。 恍惚间,他又想起昨日昏睡醒来时沈映坐在树下看书的那一幕。 彼时的沈映还是沈映,青衣乌发,俊美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美玉,质洁而坚。 今天却像一柄归鞘的利剑,即便锋芒内敛,那通身的气派,还是叫人不敢小觑。 不知是不是脑后生目,他才看了没几眼,沈映就回头望了过来。 他心一紧,尚未反应,沈映已收回目光,继续和人说话。 裴昭记得这个侍卫,好像是叫巫……查?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沈映却始终没再分他一个眼神。 压下喉间那一丝无来由的涩意,他迈过门槛,只身向东厢房走去。 “朕知道了,你去安排马车,一个半时辰后出发。” “是。”巫查领命而去,巫臻款款而来,欠身道:“陛下,药来了。” 沈映:“……”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冷酷道:“让它走。” 巫臻不赞成地看着他,“头不疼了?” 沈映:“嗯,转移了。” “?”巫大夫大惊失色,“转哪儿去了?” 沈映戳了戳心口,“这儿。” 巫臻费解,“从一个头转移到两个头?这么精准吗?” 她脑中灵光一闪,蓦地瞪圆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不会是让人咬的吧”,但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九族,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讪讪一笑,“那……属下给您拿点药膏?” 末了她不大放心地补充:“外涂,不可食用哦。” 沈映:“……” 他幽幽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启唇露出森森白牙,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是善解朕意啊。” 巫臻:“应该的,应该的。” 赚钱嘛,不寒碜。 沈映:“…………” “所以——”巫臻小心觑着他的脸色,低声问,“您要么?” 沈映沉默片刻,诚实道:“要。” 绒绒:【啧,你,哎,我,啧。】 沈映面不改色地问:“只能用在那两个头上吗?” 巫臻:“???” 她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问:“您还要往哪儿用?!” 沈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心微蹙,目露谴责:“低声些。” 等巫臻安静下来,他佯装不在乎地为自己正名:“不是我用。” 巫臻大大地松了口气,喃喃道:“可吓死我了。” 堂堂皇帝,岂能屈居人下! 而且陛下比裴公子高,若裴公子是上面那个…… 不!他绝不能是上面那个,绝不! 虚惊一场,巫臻抬手抹了抹汗,把食盒塞沈映手里,“陛下稍等,属下去去就来!” 沈映挑了下眉,扭头看着她轻快雀跃的背影,欣慰地勾了勾唇,“家有神医确实方便很多。” 他有预感,巫臻会给他送来很多“惊喜”。 绒绒:【呵呵,这回满意了,能喝药了吧?】 喝药? 沈映环顾左右,确定没人看见,打开食盒拿出自己那碗就想倒了。 动手之前,他看着微微摇晃的药汤,又改了主意。 这小小一碗不知用了多少名贵药材,花了巫臻多少时间调配煎熬,倒掉未免太暴殄天物。 他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认命地闭上眼,端起药一饮而尽。 数息后,院中响起惊天动地的一声—— “哕!” 东厢房食不知味的裴昭筷子一顿,茫然抬眸往窗外一瞟,疑惑自语:“大白天的又没下雨,哪儿来的蛤蟆?”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13 不到一刻钟裴昭就用完了早膳,正踌躇着要不要去找沈映,巫臻走了进来。 “裴弟,该喝药了。” 裴弟:“……”听着不像什么好药。 他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一碗黑汤,才吃下去的东西开始提前翻滚。 “我的烧已经退了。”他试图讨价还价拯救一下自己,“内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能不喝吗?” 巫臻理解地点点头,欣慰道:“我真替你高兴。” 裴昭一喜,“那——” 巫臻把碗往他嘴边一送,瞬间变脸,“喝。” 裴昭:“……”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巫臻一击绝杀,“你再磨蹭,我就叫陛下来。” “别!”裴昭立马老实,乖乖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个干净。 最后一口咽到一半又顶了回来。 他捂着嘴使劲往下咽,又干呕好几声,眼里蓄满了泪,瞧着好不可怜。 巫臻暗自可惜,陛下为什么不亲自来送药呢? 等裴昭缓的差不多了,巫臻收好食盒,正色道:“安南王世子一行已经离开,你的房间没有动,一会儿你漱完口出门,巫查会带你过去,你看看有什么要紧的都收拾了带走,今日下山,我们就不会回来了。” 裴昭一怔,“不会回来了?” 那沈映呢? 巫臻耸耸肩,“你不是要去别庄看弟弟妹妹?陛下的意思是在那儿住两天再走。” 裴昭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问是他自己在那儿住,还是陛下也会去。 ………… 沈映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榻上,支起一条腿,拿着个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绒绒:【在灵云寺给你憋坏了吧?】 沈映敷衍地“嗯”了一声,眼都没眨一下。 绒绒好奇,【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它定睛一瞧,白色的猫脸上瞬间透出两团可疑的红晕。 【沈映!光天化日的,你在看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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