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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趿着一双大小不一的拖鞋,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不堪,眼底满是血丝。 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看上去就和流浪汉无异。 周叙见状,立马快步走上前,问: “老陆,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说得这么急,沈厌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陆沉舟缓缓抬眼,目光茫然地又一次扫过眼前的街道,声音沙哑: “周叙,他脚上有伤,鞋都没穿,我就晚了一步,你说怎么就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辆半旧的面包车突突驶过来,陆沉舟听到声音即刻转身快步走上前。 程风正好手上拿着把车钥匙,推门下来: “陆先生,学校我让程野带人都找遍了,宿舍、画室、图书馆都没有瞧见人影。” 陆沉舟闻言脚步一顿,心猛地一沉。 人没回学校,没有联系程风。 张叔那边也没收到消息,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陆沉舟越想越慌,脑子飞速运转。 周叙见他脸色发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老陆,你别急,我们先去物业调监控,看看沈厌到底往哪个方向走的?有没有搭车?只要他坐上车了就好办。” 说完把陆沉舟推上副驾,关上门,转过身来对站在面包车前的人说道, “程风,你去前面街口问问,有没有人见过沈厌,不管问到什么都立刻联系我们。” 说完便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身坐了进去,发动引擎后,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格。 随后又偏过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只见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周叙探过身去,拉过安全带给他扣上,眼神满是担忧: “老陆,你可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现在沈厌还没找到,你稳着点。” 陆沉舟听后,抬手重重按了按自己发胀的眉心。 他心里清楚,关心则乱,自己刚刚是彻底乱了阵脚。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视线再次落在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上,沉声说:“知道,开车吧。” 那边安安静静坐在顾烬言副驾上的沈厌,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风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倒是顾烬言边开车边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偏头问:“你打算去哪里?” 沈厌直直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了句:“不知道。” “……那去我家?”顾烬言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 沈厌睫毛微微颤了颤,没有回头,只是轻“嗯”了一声。 顾烬言眼睛一亮,继续问道,“你确定?” “不知道顾少家里有没有医药箱?” 沈厌说着微微转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现在脚疼得厉害。” 顾烬言这才注意到沈厌不仅光着脚,而且脚底的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副驾的地垫上拖出一道暗沉的血印。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转头又看了人一眼。 心里开始复杂起来。 眼前的沈厌和他梦里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梦里的人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动不动就只会哭,眼泪说来就来。 可现在这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哪怕脚下伤口一直在流血,也没听他哼一声。 难道梦里的人不是沈厌? 顾烬言沉默了片刻,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跑车稳稳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僻静岔路。 “我家不仅有医药箱也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家庭医生,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他又看了沈厌一眼,扬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你去后,可不要后悔。” 顾烬言是个什么货色,沈厌再清楚不过。 说白了充其量就是个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需要用替身来填补内心空洞的懦夫。 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沈厌自知没有什么赌场可以翻盘,可他偏偏信一个理。 既然自己在陆沉舟那里输的一塌糊涂,那便在顾烬言这里狠狠找补。 沈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烬言,干裂的唇瓣轻轻一勾,笑道: “后悔?” 说着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那道红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放心,这一辈子我对自己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从前他对顾烬言是避之不及的恐惧,今天是主动入局的狩猎。 上一世他不明白,顾烬言既然想要他这张脸,想要寄托自己对白月光执念,想要一场慰藉。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真正碰过他? 而只是一次次地拿着皮带抽他,拿烟头烫他。 把他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拳打脚踢,直到打累了、打够了,才让佣人在门口放个馒头或者是放碗粥吊着他的命。 重生后的沈厌才慢慢的明白过来。 顾烬言压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当年那个叫顾白的少年为了他背下所有的污蔑被赶出顾家,从此音讯全无。 顾烬言对人心有愧疚却无力挽回,所以宁可忍受欲望的折磨,也不肯用身体去背叛自己心里的白月光。 他只敢用暴力来宣泄,用折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空洞。 像小年说的这种人,说好听点叫专情,说难听点就是懦弱。 害怕一点用都没有,除了受着就是狠狠地还回来。 现在既然陆沉舟都不要自己了,那他沈厌还有什么好怕的。 像顾烬言这种人,连直面自己欲望的勇气都没有,想要他这张脸,又不敢真的碰。 既想从他身上得到慰藉,又怕自己玷污了心里的那个白月光。 所以只能用折磨人的手段,用别人的痛苦来祭奠自己永远找不回来的那个人。 现在沈厌再看顾烬言时,只觉得这个人可怜又可笑。 开着限量版跑车,穿着高价的定制风衣,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骨子里却只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而他上辈子之所以死在这个人手里,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强大,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太过于懦弱。 这一世,他沈厌只是个得不到陆沉舟的疯子罢了。 来呀,疯子 跑车缓缓驶进一栋别院,沈厌从副驾驶下来。 抬眼望向眼前这栋熟悉的小别墅,那些刻进骨髓里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狠狠砸进他心底。 就是这里。 沈厌脚底裹着黏糊糊的纱布,站在院落正中央,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困住了他上一世最后几年光阴的房子。 那些他熬过的无数个日夜仿佛还历历在目。 前世他被强行带进这里时,满心满眼都是恐惧,无时无刻都盼着有人来救他。 那时候的他夜夜缩在角落里哭,想死,死不成,想活又活不了,硬生生被磋磨得形同枯槁。 可重来一次,再度站在这扇熟悉的大门前,沈厌心底却没有了半分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隐的,近乎病态的兴奋感。 那种在血液里不断叫嚣着的雀跃,让他刚刚还因为陆沉舟的拒绝而痛不欲生的心脏微微发烫。 真好。 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所有罪孽生根发芽的地方。 回到了上一世他任人宰割的地界。 他或许早该回来了。 沈厌心里默默想,或许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他日日想着怎么得到陆沉舟的。 想起陆沉舟,他的心又情不自禁地开始隐隐作痛。 上一世为他走上绝路的男人,现在一次次推开他。 这样虽然真的让他又挫败又心痛。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 等他彻底解决掉顾烬言,清算掉所有的罪孽。 那陆沉舟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过完余生,岁岁平安。 虽然沈厌不想成全,更不想放手。 但算了,不爱就不爱,陆沉舟活着就好。 ………… 待他跟着顾烬言走进别墅时,发现家庭医生早就候在客厅。 沈厌也不客气,一步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把两只脚直接搁在人的大茶几上。 任由医生蹲下来替自己拆开脏兮兮的纱布,然后清理溃烂的伤口。 “你很耐痛?”顾烬言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沈厌的脸。 这张脸初见和阿白长得是很相似,可是现在不知为何,越看越不像。 阿白总是低眉顺眼,性子也温吞,见到谁都笑盈盈的,鲜活又干净,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而这个沈厌太过于复杂,除了在他那个小叔面前,他总是垂着眼,让人看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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