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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公寓三楼那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烟蒂已经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堆成了小丘。
王刚瘫坐在瘸腿的椅子上,指尖夹着的劣质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猛地甩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龙腾商场平面图,五层餐饮区被红笔圈了三个重重的圈,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后厨通道”“食材入口”“顾客投诉台”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透着阴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杰能把云溪谷守得铁桶一般,能把龙腾商场做成s市的商业标杆,绝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又笃定,方杰就算再有本事,也绝不会想到自己会临时改变目标,从针对家人转向搞垮商场。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陈安国安插在暗处的棋子,一旦亲自出面闹事,哪怕伪装得再好,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被冷血的安保团队顺藤摸瓜。
“老子不能亲自上。”王刚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得找几个替死鬼,闹完事拍屁股走人,就算被抓了,也咬不出我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他立刻起身,胡乱套上一件洗得白的灰色夹克,把帽檐压得极低,又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对着满是灰尘的镜子照了照。
确认自己的模样与监控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后,才拎起一个旧帆布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s市的早春带着几分寒意,惠民公寓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而王刚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城郊的“东河零工市场”。
这是s市最老牌、也最混乱的劳务集散地,自形成二十多年,没有正规的管理,没有登记制度,日结工、临时工、散工全都聚在这里,鱼龙混杂,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打车到零工市场门口,王刚付了钱,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观察了足足五分钟。
隔着车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市场里的全貌这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空地,紧邻着货运站,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到处都是裂缝。
积着昨夜的雨水,混着泥土和垃圾,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地中央搭着几个简易的铁棚,棚下摆着几条锈迹斑斑的长凳,更多的人则直接坐在墙根、台阶、甚至自己的工具包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着雇主上门。
市场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中年男人,年纪大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头花白、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皱纹。
他们大多穿着磨破袖口的工装服、旧夹克,脚上是沾满泥点的解放鞋或运动鞋,每个人身边都放着自己的家伙事。
有的背着锈迹斑斑的铁锤、铁锹,有的拎着卷起来的瓦刀,有的挎着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面装着电钻、扳手之类的小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烟味、汗臭味、劣质方便面的香味。
远处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饼味,还有货运站传来的柴油味,搅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底层劳务市场的气息。
嘈杂声更是震耳欲聋。有人在大声吆喝着“找两个搬砖的,一天两百五,日结”,有人在讨价还价“两百五太少了,至少两百八,不然不干”。
有人在闲聊家常,说着老家的收成、城里的房租,还有人低头闷头抽着烟,眼神茫然地盯着地面,等着渺茫的机会。
偶尔有一辆面包车或小轿车开进市场,人群就会瞬间涌上去,围着车窗七嘴八舌地问“老板,找啥活?”“我干过,我熟!”“我便宜,一天两百就行!”,那股子争抢的劲头,看得人心头酸。
王刚推开车门,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缓步走进市场。他没有像其他雇主那样站在高处吆喝,而是选择了“混进去”。
他太清楚这些打工人的心思了,越是主动吆喝的,越容易被提防,反而是这种看似闲逛的,更容易放下戒心。
他先走到靠近铁棚的位置,假装看墙上贴着的招工启事,耳朵却在仔细听着身边人的交谈。
“张哥,昨天那活结钱了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背着一把铁锹,问旁边的人。
“结了,两百六,够给孙子买两箱牛奶了。”被称作张哥的人笑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老汉一根。
“唉,现在活不好找啊,前天蹲了一天,连根毛都没捞着。”老汉吸了口烟,叹了口气。
王刚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这两个人,又移到另一边。
那里三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正在抱怨。
“这地方消费太高了,一天两百块钱,除去吃饭住宿,剩不下多少。”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说,他的口音带着明显的河南味。
“可不是嘛,早知道就不来s市了,还是老家好,至少房租便宜。”另一个矮个子男人附和着,手里捏着一个干硬的馒头,啃了一口。
“谁不想找个日结的活,多挣点是点,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钱用呢。”第三个男人年纪稍轻,三十多岁,眼神里透着急切。
王刚的眼睛亮了一下。
外地口音、日结需求、经济拮据。
这三个条件,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外地人在s市无亲无故,就算出了事,也没人会深究;
想要日结,说明他们急需用钱,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愿意干;
而且他们对s市的情况不熟悉,更容易被他摆布。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继续在市场里转了起来,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南头走到北头,足足转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他跟几个本地人搭过话,问了问“搬货一天多少钱”“有没有轻松点的活”,看似闲聊,实则是在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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