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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说,也不能当真掀翻了这乡亭,否则要被判作寻衅滋事者抓起来吃苦役,不过是勒紧裤腰带,骂骂咧咧散了。
金氏临走指着道:“等着,改日我还来问!”
季胥和吕媪也走开了,吕媪叹道:“竟是粮仓走水,那该是多少粮食哪,造孽啊。”
季胥一时没有声响,在想着什么。
一看亭门外侧吵吵嚷嚷的,是甘家的阿耐带着一帮仆从在拆粥棚,指挥道:
“这个拆了,这铁釜是咱们的,还有这架子,都带回去。”
旁边亦有别的富户在拆自家的施粥棚,如今粮价翻番,盛昌里的富户们也顶不住日日施粥了,他们这批,拆的还算最晚的,有些粥棚早些日子便拆了,纷纷都顶不住这项开支了。
“善人们,怎的都拆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有的难民还捧着木碗在等今日的粥,见都在拆粥棚,不由的心切道。
有富户家的小仆便道:“如今我们灵水县的稻谷都涨到八十钱一斛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为积德行善掏空了家底。
你们往别处走走,兴许还有那更富裕的地,朝他们化缘去!”
话虽如此,现今正值寒冬,他们这帮关东来的难民又无官府开具的传,要过各地关卡,只能翻山越岭绕远路,不等走到下个地,也冻死饿死了。
在这待过一阵子,俱知道这牛脾乡的盛昌里还算是富裕的,好容易到这,离了这,又还能找到哪处能乞来吃食的富贵之乡呢?
一时都哀天叫地求了起来,那些粥棚还是拆了。
看着揪
心,可如今被这粮价搅腾的,人人自危,大都是有心帮而无余力了。
说起来,近半月,季胥的角子生意也愈发冷清,粮价带百价,如今肉价也涨,这正经吃食上要花从前两倍的钱,能花用在小吃上的钱也就紧巴了,
别说其他里,就连最富裕的盛昌里,民户生活质量也大不如前,连带影响了季胥的小买卖,近来每日能卖个二十到三十钱,就算顶好的了,
庄蕙娘在乡市那头则更少了,但都还在坚持着,眼下什么都涨价,诸如炼油的脂、缺少不得的盐巴、就连一片菜叶子都比以前贵,日常开销越来越大,多少还能拣点家用。
次日,季胥拎着比往日轻的多的篮子,在盛昌里卖角子,粥棚一拆,各处又多出游荡的难民。
他们不似刚来时,能在许多人家乞的吃食,如今都狠狠心,挥手道:
“家里没粮,别处去!”
如此接连碰壁。
季胥的角子,问二十户能有一户要的,之所以还能来卖,因她的面粉是从前囤的,那时价还经济,还能撑些时日,不用外头买;
肉价贵了一半,荤的便不做了,只拔些屋后种的菜蔬,做些素的来卖。
陈家见菜价也涨,她们的分成季胥却没给减,过意不去,便出了一半的菜,好在这些是地里头种了有的。
至于角子的价钱,涨了一个钱,算下来还有些微薄的赚头。
迎头见蔡膏环推着独轮车,在沙砾路上,铁釜和铲子丁零哐当的,近了显出面上黯了神采。
“蔡婶儿,往哪处去?”季胥问道。
蔡膏环丧声歪气道:“这面粉都涨到百钱一斛了,好些面食的小买卖做不下去了,
那孙吝郎,早都不做了,听说在县里给食肆做帮厨,挣些佣钱,
我这生意也冷冷清清,本儿都捡不来了,索性也收了摊,回家清闲去,这不,马上也腊月了,到处洗刷洗刷,拾掇干净。”
“你生意还好啊?”蔡膏环问道。
季胥摇摇头,只见她篮里也还剩着,说道:“也就这样,家里没地,拣几分嚼用钱。”
蔡膏环瞟了瞟四周,轻了嗓门道:“说起来,多亏你当初叮嘱我一番,家里还留了半数的粮没卖,想来到明年秋,也不用去外头买贵价粮了。”
又道:“如今乡里外人多,乱糟糟的,你一个小女娘当点心,别走偏远了,若有事,只管来家寻我,我家就在松林子那。”
二人在路旁说了会闲话,各自走开,忙去了。
季胥又卖了会儿,最后还剩点,看天色不早,便收拾归家了。
庄蕙娘已在盛昌里路口等她,如今不论谁早谁晚,都约在此地汇合了,结伴着归家,今日却见陈车儿也在那处,离平素下工的时辰还早。
问了问,才知窑场近来生意不如往日,像陈车儿这些外头雇的,都暂时让回家了,就留了甘家的奴籍小郎们在那处做活,也都忙的过来。
陈车儿道:“王典计照顾我,还多留了我在里头半个月,不过近日夫人亲自散了好一批佣工,没法子便让我也家去了。”
“就当歇整了,日后生意景气了,你这样利索勤快的小郎,窑场那头定是抢着雇回去的。”季胥宽慰道。
好在陈车儿也不是那悲态的,一转眼也就笑道:“正是这样呢,胥姊,我帮你提着篮。”
三人结伴着往本固里去。
许是粥棚拆了,各处乞食未果的缘故,一路上,卧蛇谷遇见的难民,那凄寒又渴望的目光,总是会黏在他们身上,好长一段距离。
近来,季胥习惯在绵襦外头罩一件旧衣,从前打了补丁的,扣的严实,看着破烂;
陈车儿又方从窑场出来,灰头土脸的;
庄蕙娘穿着亦是俭朴。到底这行人形容实在不起眼,又有一男二女,并没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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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宝子们的,这章够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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