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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汉话。比阿若流利得多,咬字清楚,语调平稳,听不出一点异族的腔调。
阿若抱紧了怀里的襁褓,没有抬头。
“这幅样貌,红头发,绿眼睛,高鼻梁。蛮夷的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给中原人当了女人,还生了孩子。”
阿若的肩膀缩了缩。她把襁褓抱得更紧,脸埋得更低。
“你是哑巴吗?”
首领又问。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凶,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耐心。像一个猎手在逗弄一头落进陷阱里的猎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来。
阿若不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
她是不会说。
她只会那几句磕磕绊绊的汉话,说出来就是露怯,就是被人笑话。
她习惯了不说话。
在勾栏不说话,在清水村不说话,在驸马府也不说话。
一个女真兵走到首领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阿若怀里的襁褓。
首领偏了偏头,看了那襁褓一眼。
“把她怀里的东西拿过来。”
两个女真兵走上前。
阿若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她看见那两只手伸向她的胸口,伸向她的怀,她的瞳孔骤然缩了。
“不……”
她喊了出来。那是她进帐篷以后说的第一个字,汉话,嘶哑的,带着破音。
她抱着襁褓往后缩,背抵住帐篷的立柱,退无可退。
那两个女真兵的手抓上来了,扯襁褓的布角。
阿若的胳膊箍得死紧,指甲掐进布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拽。
“我的!这是我的!”她喊。喊的是女真话,只有这一句,是她学会的、刻在骨头里的母语。
那几个女真兵不理会。
他们是战场上拎过无数人头的男人,掰一个女人的胳膊,像掰一根枯树枝。
两双手一使劲,阿若的指头被硬生生掰开了。
红色的襁褓从她怀里飞出去,在空中打了一个旋,摔在地毯上。
“咚”的一声。
很轻。
阿若的耳朵里却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扑过去。
膝盖磕在地毯上,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去够那个襁褓。
差一点,差一点就够到了。
一只脚踩上来,踩住了襁褓的布角。
是那个把她抢来的女真汉子,低着头,脸上是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的猫儿……”阿若嘶声喊。
她改用了汉话。
因为“猫儿”这个名字是她用汉话取的,她只想喊这一句,只想让听见的人知道,那里面的东西是她的,是她拼了命抱了一路的。
她被两只手掐住了手腕,按在地上。她的脸贴着地毯,红发散了一地,被牛油灯照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帐篷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摔在地上的襁褓,动了一下。
布角被拱开。
一团毛茸茸的、灰扑扑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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