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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顺着风飘落在他的眼睫上,蒙得上头白花花一片。 陈朔安摇摇头将雪花扬走,呆呆地发愣。 可我不想他忘了我。 ———— 郑远之在冬至当天赶了回来。 五位显眼包正式合体。 可谓聚是五坨屎,散是满天星。 张成功醉成一滩烂泥,在餐桌上大放厥词:“明年挣他个黄金万两,等我发了大财,在座的各位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陈朔安笑得脸都要烂了,在心里默默叹息自己身上没有录音笔。 他平日里也没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不劳而获”这四个字。 郑远之看着秦仲廉比同龄人老了三岁的脸,啧啧叹息。 “三年前,咱们洲野那张脸帅得令人发指。” “三年后,也是……嗯……令人发指。” 秦仲廉:“……” 怎么? 我是脏了您的眼吗? 张成功赶紧冲上来打着圆场:“洲野在边境守了三年的关呢。” “蹉跎些也是正常。” 陈朔安看着秦仲廉极速变黑的脸捧腹大笑。 他们从五湖聊到四海,说自己近几年的见闻。 陈朔安吐槽娃娃们真是难教,课上不是这个说话就是那个打架,但自己总想着多教一点是一点,总算明白了当年夫子们教自己时的良苦用心。 张成功说江南客户难缠得很,你说东他能跟你扯到西,说话声音温温柔柔,叫人也不好意思冲着他发脾气。 李蔚说一年到头自己忙得跟个驴,也不见兜里的银两多上几许。 秦仲廉摸了摸自己越发黑亮的脸,乐呵呵地说着边境趣事。 大漠孤烟,人迹罕见,夜里星辰繁多,近得好像人一伸手就能抓到,将其握在手心。 郑远之怒骂小县的贪官污吏,吸人血食人肉,草芥人命,毫无作为。朝廷拨赈灾的款能转眼瓜分得不见一两,他们好事全占,坏事不理。 他们兄弟几人说着朝中局势,感叹生不逢时。 陈朔安犹如在大学上党课一般激动,听得整个人热血沸腾。 下一秒这种氛围就被人打断。 一旁的李蔚突然一歪脑袋,疑惑地问道:“不对。咱们五个没一个人谈姑娘么?” 陈朔安:“……” 秦仲廉:“……” 张成功:“……” 郑远之:“……” 不是恋爱谈不起,是单身更有性价比。 相见 “遵德二十四年十二月入九,鉴于皇六子德才兼备,南风斯玄……” “皇帝立子让为珩王,赐表字屹川。” “王府内可置相傅官署,护卫军五十人。加黄金十五万两,丝绸七十匹。” “愿其保国艾民,可不敬与。” 元让指尖在上紫檀木桌上轻敲,抬眼懒懒地望向窗外。 屋外头寒风料峭,满目雪白,是陌生的布置和场景。 门口站着御史大夫曾杰,他辛苦念着诏书,一双眼偷偷瞄着元让,挤眉弄眼着示意珩王是时候来接旨了。 元让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巍峨挺拔,他一步一步走近曾杰,周身凌厉的气质无端惹人心生惧意。 曾杰感受元让居高临下扫过来的视线,紧张得差点喘不过气。 “王爷……” “麻烦大人放桌上吧。” 元让再未看他一眼,与其擦肩而过,径直往门外去了。 珩王府庭院宽敞,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下得和当年一样大。 要在这里种上三株红梅。 希望能和广阳宫里的梅树长势一样好。 元让眉眼冷淡,指尖习惯性地轻触腕上的玉貔貅,不禁可笑地开始期盼起来。 这三株最好也是陈朔安亲手栽的。 这样最好了。 他想得手指痉挛,头痛欲裂。 元让睁开布满血丝的狭长凤眼,面上是藏不住的饥渴和思念。 他想起回京那晚站在陈朔安身边的男人。 想起他触摸陈朔安脸颊的手和他面上令人作呕的笑。 元让舌尖舔上尖锐的犬牙,眼底郁色一片。 他看着眼前细细簌簌落下的雪花,祈盼着寒夜降临。 我要见陈朔安。 他惯常心软,那我就可怜一点。 等过了冬至子时,我要向他讨一碗长寿面。 ———— 陈朔安他们一直闹到了凌晨。 正是亥时,他与众人告别,掌着灯独自回府。 他雀跃地踢着路面上的一个又一个雪堆,看它们炸得四溅飞窜,乐呵呵笑出了声。 冬夜里寒风刺骨,他拢了拢身上暖和的大氅,将下巴埋进毛绒绒的衣领,唇间呼出的热气蒸得他面颊泛粉。 陈府大门前的灯笼亮着,寒冬腊月里,本该空无一人的街上站着一个人。 夜色实在漆黑,陈朔安眯了眯眼,忍不住凑近了瞧。 那人身形挺拔高大,陈朔安不禁羡慕地咂了咂舌。 目测一米八八。 兄弟分我八厘米好吗。 他提着灯笼越走越近,最后停在那人的身后。 陈朔安冷得不想伸出手去戳他,只用靴尖轻轻扫了扫他身后的积雪,在雪地里留下一道剐蹭的痕迹。 “你在等谁吗?” 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那是一道低哑沉闷的声音。 陈朔安听见他说。 “我在等清乐。” 他心头猛跳,缩在衣袖中的手颤抖起来,似是再没有力气提起灯笼。 陈朔安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大力呼吸着,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他哽咽的声音像是要碎在风里,一字一句宛若千钧重般的砸进元让心尖,誓要在上头戳上一个名为“心疼”的大窟窿。 “我……我,我有点想你。” 元让一双凤眸透过黑暗死死盯住陈朔安的面容,他柔下声音,像是一只终于找回珍宝的恶龙,字里行间尽是缱绻情意。 “清乐是想谁?” 陈朔安圆溜溜的鹿眼再也憋不住这一眶热泪,他把手中的灯笼丢到雪地里,双手环抱上来,扑进元让宽阔的胸膛,细细蹭着脸上的鼻涕和泪珠。 “我想你,我想你元让。” 真是要了命了。 元让双目赤红,双手向下托起他的臀,将人搂抱在空中,紧紧锁住使俩人的身体不露一丝缝隙。 陈朔安满腔的思念还没说出口,就被元让掐住下巴将整张哭得发红的小脸暴露在毛绒绒的衣领外。 他像是发了疯,字字紧逼不给陈朔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想我?” “是喜欢我吗?” “清乐说话。” 陈朔安哭得晕头转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嘴里只知道重复着那几个字。 “我想你。” “我想你元让。” 元让瞧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好像里头满满地只装了他一个人。 他长呼一口气,稳了稳心间泛起的疯狂情绪,将人好好搂在怀里轻声地哄。 “清乐,好清乐……” 元让轻柔地拍着陈朔安的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慢悠悠地在雪地里转起圈来。 好像这么哄人能快速见到成效一般。 陈府朱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陈福从门缝里头探出头来,眼睛一转,借着昏暗的亮光瞅见了雪地里搂成一团的两人。 他像是“咦”了一声,转瞬间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大声吼。 “小两口要亲热回家亲热去!” 陈敬贤等儿子等到半夜没睡下,也凑过来悄摸地看。 大门缝隙里瞬间冒出两颗圆润的头。 陈福见那如胶似漆的小两口非但没有走远,反而往自己这边来了,不禁有些慌神。 “老爷……咱俩这是见鬼了?” 陈敬贤老眼昏花,被吓得冷汗连连,嘴里嗫嚅着:“我儿子还没回来呢……” 他壮了壮胆,眯起一双浑浊的老眼,仔细将这俩人上下打量。 陈敬贤刚眯起的眼瞬间睁大。 “王爷?!” 惊异的语气活像在北极见到了企鹅。 元让抱着怀里哭得可怜的人走近陈府大门,缓缓站定在陈敬贤面前。 姿态端正得犹如女婿第一次见岳丈。 陈敬贤心头涌上一股强烈但很合理的荒谬感。 只听见王爷怀里的那个相好将脸抬起来,冲他惨兮兮地喊:“爹。” “清乐?!” 陈敬贤两眼一黑。 像是见到了企鹅亲自把北极熊驮去了南极。 “你们……我,我……” 陈福现在宁愿自己是见到了鬼。 他冲上来扶正陈敬贤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开口:“王爷,少爷……” 然后干巴巴憋出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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