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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想郑远之他们。” 陈朔安呆呆地盯着帏幕上垂下的流苏,突然开口。 元让脚步微顿,纤长的眼睫忽然快速地眨了两下,像蝴蝶翩跹颤抖,流光溢彩的翅膀。 他一脸淡漠,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嗯”了一声。 元让走到陈朔安身边,终于停下了脚步,身上带着股微妙的不爽和冷漠。 他一双黑沉的眼眸顺着陈朔安的视线,也盯着那片摇晃灵动的流苏,似是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为什么?” 陈朔安缩在毯子里头笑得鹿眼弯弯,整个人透着毛绒绒的温软:“郑远之说过,等雪厚了就可以抓小雀,堆雪人,还可以在地上打滚,把自己埋进雪里。” 他面色红润,满眼憧憬,笑容亮得人心尖发颤:“我想和他们一起玩。” 元让直直地望进他眼里,语气中难得带了些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和张扬。 “我也会抓小雀,也会堆雪人。” “朔安,我比他们都厉害。” 陈朔安盯着他的脸,头歪在软榻的靠背上倏地笑起来。 他从毛毯里伸出一只青葱白嫩的手,指尖戳在元让冷硬凌厉的侧脸上,笑得开怀:“那是自然,殿下就是最厉害的。” 雪势渐大,灰白的天空渐深,像是被泼了一层厚重阴暗的浓墨。 陈朔安蹲在雪地上,看着元让往地里扔吃食,小小的糕点上罩着个崭新的竹篓,被一根细木棍支撑起来。 陈朔安捂着嘴偷笑,抓起地上的雪揉捏成一团猛地扔在元让的背上。 那团雪在触及身体的瞬间骤然炸开,四溅着滚落在地。 元让无奈地笑,牵起连在细棍上的麻绳,站起身来往陈朔安这边靠。 他伸出冻得冰凉的手将那根麻绳递给陈朔安,笑着询问:“会很冷,朔安要在这里等吗?” 选择权在陈朔安,不管他是亲自等也好,不想等也罢,元让都会把麻雀抓来放进他的手心。 陈朔安新奇地接过那根绳,推了推堵在面颊上的衣领的绒毛,“嘿嘿”笑着点头。 他笑得晃眼,元让蜷了蜷手指,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用冰凉的指尖蹭他的脸。 陈朔安看着他转身进屋,兴致勃勃地留在原地坐等麻雀上钩。 许是寒冬腊月里没有可以饱腹的食物,雀儿来得很快。 天空飞来一片灰黑的小雀,它们叽叽喳喳着低空盘旋,细小的尖爪有时掠过地面,扬起一小片飞舞的新雪。 陈朔安屏住呼吸,紧了紧手里拽着的绳,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看。 那片麻雀终于停下来,留在地面上试探着看向洒落在地上的糕点。 像是按耐不住一般,蹦蹦跳跳着进了元让布置的包围圈。 竹篓的阴影下困着许多只黑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它们开始争抢夺食,吵吵闹闹像是在骂街。 陈朔安深吸一口气,手往后一拉,细棍快速倒下,竹篓罩住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带起地上细碎的冰碴。 他“哈哈哈”地笑出声,看着竹篓因麻雀的逃窜而缓慢震动,凑过去用手覆在上头紧紧按着。 陈朔安瞧着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元让,大声地朝他喊:“它们太笨啦,我一下子抓到了好多只!” 元让迈着长腿缓步向他走过来,将手里攥着的毛裘披在冻得鼻尖发红的人身上,又在领口处细细拢紧,嘴角带着一抹纵容的笑意,夸赞道:“很厉害。” 陈朔安透过竹篓上面的圆盖瞅里头吱哇乱叫的雀儿,笑得明媚温软。 他打开那片圆盖,里头的黑雀如昼夜中的烟花往外绽放,带起一阵急促的劲风蹭过他们的面颊。 元让在小雀奔飞的残影中看清陈朔安柔和的笑脸。 “元让你看,这是我看过最特别的烟花。” 陈朔安淘气地笑着:“是我和殿下一起看的黑色的烟花。” 元让喉结攒动。 确实是特殊,烟花特殊,人也特殊。 暮色早已降临,冷白的雪花在黑夜里折射出微亮的光芒。 元让抬起手轻轻将落满陈朔安头顶的雪花拍下,眼里泛起柔和的笑意,盯着他不再说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元让不要淋雪似白头,他要与陈朔安手牵手相伴至白首。 我钟情于你 陈朔安嘴里哼着小曲,光明正大地走进元让寝宫,将手里上下抛着的绛红荷包塞进六殿下的枕席下。 元让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也是自己顶好的兄弟,比自己年幼,这个压岁他是一定要给的。 祝愿他来年诸事顺遂,霉运不缠身。 陈朔安兀自笑出声来。 数目不多,给他的已是自己的全部。 大雪下个不停,陈朔安走出房间将门仔细掩好,迈开步子往庭院中间走。 屋檐下挂着色彩喜庆的红灯笼,上头工整写着四个“福”字,映得漆黑的夜色也温柔些许。 陈朔安双脚陷进雪里,感受着身体下沉,在洁白柔软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广阳宫内处处灯火通明,下人们在院内匆忙穿梭,不是在这边的门楣贴上春联,就是去那边的悬梁挂上灯笼。 许是天色昏暗,他们只有在靠近陈朔安时才能发现这自娱自乐不亦乐乎的少年。 春翠手里端着菜盘,新鲜出炉的膳食在空气中蒸出飘渺的白色烟雾。 她脚步匆忙,在经过陈朔安时微微俯身。 随后满脸笑意道:“陈公子新年快乐。” 陈朔安抬起一双圆眼冲着她笑:“春翠也新年快乐。” 在一旁指挥得热火朝天的吉利眼尖瞅见了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暗道一声“祖宗”。 他“噔噔噔”一路小跑过来,飘扬的雪花在他身后跟着,像是很急切的样子。 “陈公子随奴婢回殿吧,过会儿就能吃上年夜饭了,房里还烧着地龙,可比外头舒服多了。” 吉利将手臂上挂着的大氅披在陈朔安身上,小声说道。 “好,”陈朔安把脸埋进毛领里,跟着他转身往殿内走,又问道,“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吉利用脚尖仔细将台阶上的细雪扫下去,俯身迎陈朔安上来。 “几位皇子这会儿已经在承乾宫和圣上吃上年夜饭了,殿下还得过上几个时辰才能回来。” 吉利打开紧闭着的房门,挽着陈朔安的手臂踏进去。 “殿下吩咐过了,公子不必等他。” 陈朔安回头望向积满新雪的大院,垂下眼睫,闷闷地“哦”了一声。 吉利察觉到他失落的情绪便安慰道:“广阳宫内确实是冷清了些,不如奴才为公子斟些果酒,暖暖胃热热心,再喊些侍女唱点喜庆的曲儿如何?” 陈朔安鹿眼一亮,觉得甚好。 今晚就比比谁是广阳宫内真正的歌王。 ———— 承乾宫内暗流涌动,皇子个个心怀鬼胎。 平王元玖身体抱恙卧病在床,宴上元述与元悟争锋相对。 太子元祁因平朔一事对皇帝怨怼颇深,三人矛头直指即将赴往亳州任职的元让。 元臻与他一同行至内宫,忧心忡忡:“六弟此番初露头角,去平朔一行必遭小人惦记。往后的路怕是难走。” 元让指节轻蹭腕上坠着的玉貔貅,漫不经心开口道:“多谢五哥关心,弟弟自有分寸。” 元臻深吸气,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同他说什么。 “你就算没有那种心思,其余三人也绝不会放过你。” 一路无言,到了拐角处二人在暮色下分道扬镳。 元让轻轻推开紧闭着的木门,看见凌乱的榻上躺着个浑身软趴趴的人。 他长眉一挑,走过去瞧陈朔安。 那人头埋在褥子里乱七八糟地拱着,像是在耕地。 元让实在是禁不住笑,将他的头从绵软的褥子里拯救出来,细细梳理他蹭的毛躁的黑发,柔声问:“咱们朔安在忙什么呢?” 陈朔安双眼朦胧,眼眸被一层水汽遮掩,痴痴地起唱来:“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元让:“……” 他狭长的凤眸剜向地上跪着的吉利,黑沉的眼挟满即将到来的风雨。 “喝酒了?” 吉利吓得磕头,声音变得尖细颤抖:“殿下饶命,奴才已经吩咐他们去煮了醒酒汤,过会便能送来……” “去端来。” 吉利感恩戴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还不忘将门细细掩好。 元让在陈朔安身边坐下,看着他满榻乱拱,伸出手将人钳制在身侧,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 陈朔安相当领情,将脸一转,正对着元让笑:“嘿嘿嘿……她们都唱不过我……我是最厉害的……” 元让轻笑,指尖剐蹭上他被热气蒸得艳红的唇,轻轻揉捏玩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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