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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姗最开始认识老谭,其实得益于周仪嘉的牵线搭桥。但现在身为纽带的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翻看周仪嘉的社交主页,只有一张阿硕抓拍的照片。 她坐在一张露营椅里,面前是湖泊与雪山,因为寒冷和缺氧抱着借来的毛毯只露出小半张脸,但看镜头的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 原因是她在夜里返程时发现一座雪山,临时修改导航开了三个小时来到了观景位置,运气很好遇上了日照金山。 为了偶得的景致,她打算在川西多待几日,遣返了工作人员,留下阿硕陪她驾车闲游。归期不定。 梁希丞把照片下的定位输入进地图软件里,找到一个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小镇。又鬼使神差地搜了它和上海的距离。 他想沈湘的说辞实在有所偏颇。周仪嘉确实对他说过无数近似表白的语句,但从来用不上“追”这个字。 因为即使从物理的角度而言,她也一直在远离他。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偏离过正轨,读书的时候念到顶尖,学成后顺应父亲的心愿,接掌他的事业。但周仪嘉不是。她读百无一用的艺术专业,也不愿意认真做歌手,满足于唱一些没什么人听的歌,做一些随心所欲的工作。 周仪嘉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无法预测的结合体,像晴时的微风。 此刻吹向雪境。 周仪嘉将毯子还给了路上经过的民宿老板。对方很好客,哪怕阿硕已在下一个目的地订好了一家度假酒店,仍然热情邀请他们去他开的小酒馆吃饭。 盛情难却,周仪嘉乐于应承下来,并在朋友圈免费给老板作了宣传。 酒馆的位置在一个热门露营地旁边。这个季节人不多。吧台配备了一台音响,只有一个店员小哥拿着话筒在唱。 意外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志愿者队的男生,队长江昊,说是周末陪两个来川西旅游的同学一块儿玩。他认出阿硕时眼睛都瞪大,忙给身边的两个女孩子介绍,说这是给他们支教学校捐款的公司领导。 阿硕连忙摆手,说:“别别别,我算个鬼领导。我们老板在那儿。” 一抬头,周仪嘉正走进门。 十一月的高原冷到大家在室内都把冲锋衣穿得严严实实,唯独她系着件黑色羊绒大衣,高挑而清瘦,像一只冰面上的黑天鹅。 两个女生正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一回头,变成了“你们老板好漂亮”。 阿硕颇有几分得意,招呼周仪嘉过来亮相。 唯一脸熟的江昊惊喜地跟她打招呼:“总、总裁姐姐!” 外面下了一点雨,周仪嘉下车时没有撑伞,正用吧台提供的纸巾擦去肩上的冷雨。阿硕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也没喝,抬头勉强礼貌和几张生脸打过招呼。 几位同学以为她天生冷淡,顿时不敢亲近。还是阿硕活跃了气氛,自称学长,又是请客,又是关心他们从哪里来,住在哪边,要不要他顺路送。 听得两个妹妹连连推辞,说她们就在隔壁那家民宿下榻,离得很近,多谢他的好意。 江昊不怎么参与他们的对话,偷偷观察着周仪嘉,她时不时拿起手机打几个字,好像想给谁发消息,又全部删掉放下,端起茶杯。 阿硕间歇瞟来一眼,咂摸出了味儿,心里惋惜他运气不太好。周仪嘉的宜人性是根据心情变幻的,从蝶舞花间到冷若冰霜,今天显然在最低的那档,大约是有点心事。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喝完两杯热茶回暖后才开始笑。 店员中途来招呼客人,寒暄时发现他们出自音乐学院,热情递来话筒邀请来上一曲。被塞话筒的女孩正一叠声婉拒,周仪嘉想提提神,干脆伸手替她接了过去。 在座所有人都颇为诧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伴奏响起,是一首英文老歌。原唱是一个男子乐团,但和她的声线竟然相得益彰,在落雨天气里显得格外轻缓。 放下话筒,旁边仅有的两桌人都捧场地鼓起掌。阿硕低头指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说刚有人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周仪嘉拿起来,民宿老板已经给她发了短信,称有她的朋友找来,因为联系不上她,所以自作主张告诉了对方酒馆的地址。 阿硕再问是谁,周仪嘉却摇头说不清楚。 “大小姐人气这么高,朋友圈广告当天就立竿见影。”阿硕开车喝不了酒,捧着瓶汽水,阴阳怪气地调侃。 临走时,周仪嘉第一个走入雨中。 两个女孩同样看出了些端倪,在身后挤眉弄眼地怂恿:“江昊你怎么这么怂。”、“还不帮姐姐打个伞。”……声音藏在雨声里,嘈嘈切切。 管弦系的大男孩面色酡红,忽然勇敢上前一步,在周仪嘉头顶撑开一把伞。 阿硕站在一边,递来一个看热闹的眼神,唯恐天下不乱地叼起一根烟。 不知是哪个女生窃笑着偷拍了一张,又点开刚录的一段视频,编辑朋友圈文案。十几秒的live只录到开头,声音开得很轻,夹杂在嘈杂声响中,依稀能分辨出歌词—— “2aandtheraisfallg hereweareatthecrossroadsonceaga……” 声音结束的那一霎,一道强光刺破淋漓夜色。 车灯照彻灰湿的路面,银色车身出现在旷野的尽头,分外扎眼。 透过伞沿,梁希丞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 周仪嘉站在一个陌生男孩身边,冷风卷起一缕碎发,挡住了她错愕的目光。 车窗在她面前降下,梁希丞几乎能透过雨丝,闻到她身上广藿玫瑰的香味。 阿硕见这景象,对她嗤道,“有人接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仪嘉显得有些呆怔,好似数秒后才确定眼前的人是梁希丞。她胡乱跟阿硕应付了几句,说待会儿和他在酒店会合,便迅速钻进车。阿硕无语地一挥手,任她去。 车门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身后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矮个子女生悄声向阿硕打探:“学长,这个是总裁姐姐的男朋友啊?” 方才匆匆一瞥,只能见到一个清隽出尘的侧影,和周仪嘉身边的任何一位都对不上号。阿硕吐了口烟圈,说:“鬼知道。三天换俩,这个我也没见过。”他安抚眼前两个面露尴尬的女生:“没事儿,咱们公司企业文化就这样。两个女老板,一个忙于搞钱,一个忙于搞男人。习惯就好。” 雨声嘈杂,但还是有模糊的话音隐隐约约飘进来。 梁希丞只向外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牵到身边:“还要再和他们交代什么吗?” 周仪嘉忙说不用,给了酒店地址,便知会司机可以启程。 开出去一段路,周仪嘉才发觉,她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平复了心跳,才感受得到他温热的体温,干燥而平稳。 梁希丞似乎感受不到她失序的脉搏,只是把她被冷雨浸凉的手指扣进掌心,若无其事地问:“刚刚那个,是冯天硕?” 朋友之间喊惯了小名,周仪嘉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阿硕的本名。 她惊讶道:“你认识他?” 不论是她的助理,还是她高中时候的狐朋狗友,阿硕的每个身份都和梁希丞毫无交集。连他自己也觉得,记得这个名字有些匪夷所思。 玻璃之外,雨声淙淙。 所幸周仪嘉有更关心的事。她缓过那一阵难以置信,定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仪嘉无所适从地恍惚,刻意弯起嘴角:“今天是你替我改期的生日吗?” 好像沉默的、冷淡的、高不可攀的梁希丞,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眼前的他突兀地出现,只加剧了彼此的陌生。 梁希丞想起她口中的节日愿望。“白来日追”是宗教节日,若非信众当然不必遵守。所以宁愿找很拙劣的借口,说路过成都:“顺路过来。” 周仪嘉看起来并未采信,但仍然很高兴。 她在他垂眸时,留意到他微微泛青的眼眶:“顺路也要开六个小时吧,是不是很累?” 他诚实答:“有一点。” 从早上飞到成都,处理完临时安排的会面,再驱车来到这里,一路颠簸上三千五百米的高原,几经周折。身体的疲惫已然分不清是困倦,还是高原反应。 雨声衬得车里寂静安宁,两畔青山隐没在夜雨之中,灯火寥寥无几。梁希丞闭上眼睛时,侧身靠上了她的肩膀。分明是她从前的伎俩。 他的动作很轻,好像怕她觉得沉重,黑色碎发拂过她的锁骨,像柔软的羽毛。 周仪嘉几乎在这一刻止住了呼吸。 她唯恐惊扰她的候鸟,只能暗自睇眄,欣赏他安然的睡容。 原来即便是一片沙洲,也会在淤渟中化为沼泽,滋生暗暗冒尖的獠牙,想要将栖息的飞鸟吞入腹中。 相握的手不知何时已变成十指相扣,她不敢再收紧,在心跳声中轻声埋怨,语气却像是早已接受——“这样会害我也梦见你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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