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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寒殇跟着敖昱走了,他刚刚结识的那群朋友却未曾就此散了,这状况让他们一肚子怨气。尤其高裁恣,他带着自己的好友,连换了数家酒楼,也不进雅间,就是在楼下大堂里嚷嚷着乱叫,既宣扬陇侯的诗才,又宣扬颛孙大郎的恃才傲物,傲慢无礼。
换到第三家的时候,高家来人了。高裁恣虽是个诗痴,但他怕他爹,嘴上说着不回去,还是跟仆人回去了。
“去,拿温水洗把脸。”高清源低头喝茶,老爷子干干瘦瘦,留着一把黝黑的山羊胡,一看只觉得浑身都是文人的傲骨,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吩咐他去洗脸。
洗完脸出来,本还有几分蛮横劲儿的高裁恣彻底蔫头耷脑了。
“说说,怎么回事儿?”
这一问,高裁恣就又有精神了,把他遇见越寒殇,再到颛孙大郎几个字儿就把他给打发了,说得清清楚楚,又义愤填膺。
“颛孙大郎文名颇胜,如何不善诗词?!”高裁恣高高举起拳头,说得唾沫四溅,高清源不得不合上茶碗,且用手遮住自己半张脸,以防自己被唾沫荼毒。
“颛孙大郎他就是看不起我们!”因太过激动,高裁恣面目都有些扭曲了。
“或者他听了陇侯的诗,怕丢脸,所以才不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
直到嗓子哑了,发出了一声公鸭般的噪音,高裁恣才闭了嘴。
“你这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了?”高清源笑了笑。
捏着嗓子清喉咙的高裁恣一听,顿时感动坏了:“爹,您是了解我的。之前颛孙大郎的名声多大多好啊,真没想到,他名不副实。倒是陇侯,虽被父母连累,但子不肖父,您听听他做的诗,旷达雄浑,这是有大胸襟的人啊。”
“停、停!”高清源捂着耳朵,高裁恣这公鸭嗓太过割耳朵,“我且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咱们西南出兵的日子。”
“西南总督是谁?”
“颛孙恬义……颛孙总督!颛孙总督!”看他爹把戒尺举起来了,高裁恣赶紧换了称呼,“我这不是舌头难受吗?”
“颛孙总督是颛孙大郎的谁?”
“爹,我不傻。”
“前些日子,颛孙大郎病危,靠着入赘才捡回一条命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知道知道!特神的事儿!”
“闭嘴!”眼看着这小子又走了神,高清源的戒尺挥舞了起来,“于私,人家怕是依旧有恙在身,父亲出征,与他结亲的小公子也随军出征,你让人家给你作诗?”
“呃……”那什么结亲的小公子可以忽略不计,高裁恣以己度人,觉得颛孙大郎该是对对方没什么好感的,“这不是……必胜吗?更何况,心情不快,才该作诗抒发胸怀啊。”
“人与人哪里可能相同,有人遇到烦心事就想自己憋着,不是谁都想把心事写出来的。”
“这、这倒是……”
“另外……”方才还温声细语的高清源陡然提高了音量,举着戒尺站了起来,追着儿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抽,“那越颛孙御殇于诗词确实造诣不凡,他于今时今日显名,却是踩着堂哥扬名,偏你们还给他做了刀使!”
高清源做了十几年的御史中丞,御史大夫已经换了数人,他虽没升迁,却也安稳不动,眼界非寻常言官可比。御史台的许多言官都看不上他,说他油滑的不像言官。
高清源也从没想当言官,可谁让元烈帝不让他挪窝呢。
高裁恣被打得嗷嗷叫竟然还为陇侯辩解:“爹,您怎么能这么说陇侯呢?”
“于公,你是什么东西?你让人家给你作诗,人家就给你作诗?你自己也说,人家文采出众,《戊志抄》遍传天下,这是个别人替他出书立传的人物。你是什么东西?你竟还有脸觉得人家不给你作诗,是不给你面子?”
戳心窝子的话连问两句,高裁恣捂着没被戒尺打到的胸口,一脸难受。
“你没有才干、功名、爵位,你爹我在京城也只是个小官,咱们高家连个有点名气的亲戚都没有。你能日日吆五喝六,在街上招摇,皆因你们这一代真正有资本做纨绔的,却都上进。这才把你给显出来了。”
说到此处,高清源也是短暂一愣——上进的一代,竟然还得着落到当年伴读进宫上,四年前以陶家子弟为首的年轻一代们,还是很能闹的,兴京不能说乌烟瘴气,却也相差无几了。可虽然陶韩啸被赶回原籍,闹事的孩子们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失了。
如今,这群孩子或文或武,各有出路,各有奔头,人家年纪即使不够,却也已经朝上走了,怎么还会回到小儿科的事情上。
高清源看着面色涨红,依旧不服气的儿子,叹了一声:“给你面子?这话从我的儿子嘴里吐出来,我都脸红。你有个屁的面子!你爹我在人家跟前,都不一定有面子。”
文雅老先生爆了脏话,还拍了拍高裁恣的大红脸。
高裁恣确实依旧不服气:“爹!他不就是将前人的史书给来了个汇总吗?”
“咱家的藏书也尽够了,既如此,你也写一部《书斋抄》吧。高裁恣,你敢再去找颛孙御殇,我就立刻给你分家分出去。”
高清源把高裁恣臭骂一顿,让他去书斋关禁闭了。
人走了,高清源对着凉茶叹气:“颛孙恬义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都道“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就不可能,看似愚鲁又到了公卿的,那要么大智若愚,要么气运惊天。否则就像他这傻儿子一样,给人当了踏脚石还不自知,甚至还十分努力地帮人家把地基砸实一些。
他都不敢跟傻儿子讲颛孙大郎过去干过的事,既怕吓着他,更怕这傻子根本听不明白里边的弯弯绕,那就太让人绝望了。颛孙大郎作为英王的谋士,他未在朝堂,但朝堂上的老家伙们却都知道这个人物。
且这小子十分自负,还是个听了什么都想拿出去炫耀的大嘴巴。他听了,务必要到处宣扬去。《戊志抄》让众人传阅,惊叹不已的重要部分,乃是各个历史事件的批注与联系。
这傻小子看故事都看得一知半解,批注更是一眼掠过。这可真是现成的金碗放在了眼前,他愣是嫌弃金碗太沉,看一眼就扔了。但凡他了解了些皮毛,日后高清源也敢稍稍运作一下,让他入朝为官了。现在?算了。活着就行了。
赶紧给他娶媳妇生孩子吧,高裁恣是废了。
如高家父子这样的交流,在很多家庭里发生,且对上层接触得越多的人,与高清源的态度越是一致,反之,对上层所知寥寥的,倒是跟高裁恣的态度差不多,都认为颛孙大郎恃才傲物。
苹果醋就看气运条十分流畅地走向了五比五……
那日从外头回来,越寒殇就去见了郭夫人,希望过些日子能自行外出,郭夫人很是大方,给了越寒殇一块牌子,温声表示:“你是来我家做客的,哪里有主人拘着客人,不让客人外出的道理?只是,还要委屈御殇了,如今府里就只有孤儿寡母的,不适合让外人进来。”
“是,御殇必然不会带外人进府。”越寒殇能自由出入就高兴了,郭夫人这是合理要求,他自然连连应了。
能自由出入的越寒殇简直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日日都在外头,偏他每出去一次,气运条就轻微地晃动一下,为气运条的增长提供了稳定的供给……如今气运条都奔着五点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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