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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姓赵,朕自然由着他。”天子神情肃穆,眼底已漫出杀意,“可他姓江。天家最不需要的,就是为上者的真情。那只会乱了平衡,落得万劫不复。” “太子大婚后,你想办法带着苏折云进宫。” 作者有话说: 看来恋爱脑的基因是从赵家遗传的了 清晨寒雾弥漫,在零落的枯叶上凝成透亮的露珠。京城虽已入冬,长街上却随处可见身着短褐胡服之人,混在百姓的麻布棉衣中甚是醒目。 半闲居的一楼空出一片场地,屏风将四周围得严实,唯正面摆着一张黑漆方桌。 微微佝偻的说书先生手持折扇,双目炯炯,动作大开大合,脸上那股老态竟被一扫而空。 “要说这北狄和亲,百年前便有过先例。想当年高祖意气风发,几度将北狄打得溃不成军。眼瞅着就要灭国,北狄便献上了貌若天仙的公主和亲……” 二楼的窗边正好能望见长街上人来人往。几辆盖着厚布的车缓缓驶过,四处巡查的侍卫较往日也多了一倍不止。苏折云拢紧身上的狐裘,掩上格窗,缓步移至小叶紫檀的雕花圆桌前。 近日城中人员繁杂,各国使臣为贺太子大婚,陆续进京。宫内宫外忙着筹备典礼,江惟叙也因军营之事分身乏术。 苏折云乐得自在,见沈秉文已然痊愈,便约着他与崔令仪一同出门。 半闲居的雅座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沿廊的窗户半掩,楼下的喧闹与说书之声清晰可闻。 “要说这北狄荒凉,但那公主可是玉骨生姿。高祖原还想着给皇子赐婚,谁知一见了公主便走不动道,把人捧在手心,真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底下宾客调笑声渐高,苏折云却皱了皱眉。 前几日北狄的和亲公主兰若入了宫,一举获得天子青睐,绫罗绸缎流水般赏赐下去,连日来皆由兰若随侍在侧。这般恩宠,在后宫之中实属难得。 眼下茶楼里的说书人明面上说着典故,暗地里却讽刺当今天子,真是不要命了。她扯了扯嘴角,手边恰好触到一只温热的茶盏。 “新到的西湖龙井,你刚刚嫌烫,眼下再放茶味就淡了。” 沈秉文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语气如常:“百姓多喜捕风捉影。容贵妃专宠多年,从无冷落之忧。如今兰若一得圣眷,借机唱衰贵妃的自然比比皆是。所幸殿下手握兵权,威望不减,地位尚稳,你不必担忧。” “好,我没事。”苏折云对他一笑,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怔愣的女子,“令仪,你身子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样差?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没事。”崔令仪扬起一个勉强的笑,随后盯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我在家闷得太久了,还不想回去。” 桌上的手被轻轻覆上。崔令仪抬眼,正好撞入她含笑的眼眸。 “别怕,今日没有崔家的人,你只管慢慢散心便是。” 别的不说,江惟叙的权势倒真好用。她上次刚提不喜欢崔家的奴仆在一旁,这次便果真只有崔令仪一人来了。 “话说,殿下是使了什么手段让你家里放你出来的?” “不清楚。”崔令仪摇头,如画的面上终于漫出几分笑意,“我还想问你是怎么说服殿下的呢。他向来面冷心冷,赵景求他,他都不一定会帮。” “是吗?”苏折云眼中泛起迷茫。江惟叙对她向来予取予求,她一直以为他挺好说话的。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大约又是以权压人吧?他向来如此。” 崔令仪淡笑不语。她祖父是纯臣一派,权势自然不能让祖父低头。她虽不常接触江惟叙,但听赵景的描述,觉得此事他应当费了许多心思。 屋外的沿廊上传来几声闷响,夹杂着几声随性的谈笑。 清朗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崔令仪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身望向门口。下一刻门扉被推开,鎏金香炉的烟气如薄纱般隔在中间,宛若天地间一道朦胧的天堑,她只能隐约看清宝蓝色锦袍上的大片刺绣。 烟气渐渐散去,赵景略带风霜的面容终于清晰映入眼帘。 崔令仪倏然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而赵景的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先是一讶,随即眼底迸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令仪?”他声音发涩,待反应过来,人已大步移到桌前,怔怔与她对视。 数盏绢灯将屋内照得透彻,赵景喉结滚动,最终只对她扬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 一百三十四日未得她半点消息,再见面竟是在半闲居里。 崔令仪眼眶微红,轻轻咬了咬唇,却没躲开他的目光。 “令仪,我这几日……” “慢着。” 一道冷然的声音打断了赵景的话。江惟叙凌厉的凤眸扫过两人,语气淡漠:“有事就去隔壁雅座说,我没兴趣在这儿听你们缠绵的情意。” 赵景耳根一红,这才注意到一旁还坐着苏折云和沈秉文,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们去隔壁说。” 他扬起笑,待崔令仪轻轻点头,便自然牵起她的手往隔壁走去,彷佛二人从未分离。 苏折云目送一对璧人离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笑。身旁一暖,鼻间熟悉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她立刻回过神,抬起头就见江惟叙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脸上狐疑,“殿下不是事忙吗?怎么今日倒有空过来了?” “怎么,见到我你好像不开心?”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露出腕间那只莹润的玉镯,“我怕我的宝贝不听话,更怕有人不要命地惦记,这不就来了?” 随即脸色一沉,目光扫过一旁静静喝茶的沈秉文:“看来沈卿的伤已经大好了,不然也不会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此品茶听书。” 沈秉文搁下茶盏,盏底碰触桌面的轻响在凝滞中格外清晰。他缓缓抬眼,唇边笑意温润:“多亏了殿下的良药,我才保住了这条小命。”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恭敬得挑不出错,“只是我听闻,圣上已下旨定下林家小姐为端王妃,婚期就在明年三月。我倒要好好想想,该给殿下备什么贺礼了。” 空气骤然收紧,只有炭火噼啪一声。江惟叙凤眸微眯,盯着他那张从容的脸,攥着苏折云手腕的指尖几不可见地收紧了几分。 “真的?”苏折云皱起眉,从沈秉文脸上得到一个认真的表情,心绪骤然一沉。 “你从哪里听说的?清月?”江惟叙眸色一沉,抓住衣袖下要挣脱的手腕,“一些市井传言罢了,不要轻信。” 沈秉文轻笑,语气淡然:“殿下不知道吗?今早送去林府的圣旨,恐怕此刻已人尽皆知。不过赐婚圣旨殿下应该也有一份的,殿下竟不知情?” 纤细的手腕终究被挣脱。苏折云垂下眼,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若当真下了圣旨,她就得抓紧谋划,赶在大婚前出逃。否则,往后便真的只能做他的笼中雀了。 楼下还在谈论高祖与北狄和亲公主的风流韵事,雅座内的气氛却已压抑得令人窒息。江惟叙抬眼,见苏折云只是一味沉默,心中不由得沉入谷底。他原以为会等来她的愤怒与质问,可当真面对这片寂静时,心中反而越发烦躁。 她究竟是不敢怒,还是根本不在乎?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却没有问,因为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 “陆寻,”他骤然下令,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替我往宫里递牌子,明日我要进宫看望母妃。” 反正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不情愿和他的一厢情愿。既如此,只要他在乎便足够了。 “殿下,”陆寻犹豫了一下,“明日是太子殿下大婚,娘娘要陪陛下观礼,恐怕顾不上你。” “那就今日——” “你别去!”赵景蓦然出声打断。他与崔令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将方才的话听了个彻底。 赵景缓步走近,眼底闪过挣扎与愧色。他看向江惟叙,缓缓开口:“前几日紫极殿内,你走后,陛下与我说了许多。他命我等太子大婚之后,将苏折云带进宫里。” 江惟叙蹙眉,便听见他慢慢补充。 “我推测,是动了杀心。”屋内鸦雀无声,一道凌厉的冬风撞开窗隙闯入,彻骨的寒意蔓延,心脏仿佛跟着一起收缩冻结。 “而我……”赵景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答应了。” 话音刚落,一道拳风便猛地撕开空气。那力道又狠又疾,赵景根本来不及闪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半边脸颊瞬间青紫肿胀。 “赵景!”崔令仪惊叫,扑过去扶他。 寒风从窗隙钻入,江惟叙戾气深重,一把拉起呆愣中的苏折云。 “赵景,你也该死。” 屋外碎雪纷扬,落在百姓满载笑意的脸上。苏折云被他快步拉入车内,只觉脸上冰冷湿润,马车便疾驰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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