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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江惟叙目眦欲裂,扳指抵着箭弦,手中弓弦拉满,箭锋对准了马上那单薄的后背。 他当是极恨,此时此刻,凤目骤然覆上一层戾气,指尖攥到发白,周身只觉得冷得刺骨。 距离城门尚有几步之遥,汗血马一声长嘶,马上人身形猛然一歪,顷刻便要坠下马去。 身后有人弃马飞奔,堪堪接住了她。叫喊声喧嚣四起,江惟叙抱着她滚了几圈,粗粝的沙石瞬间在手背划出几道豁口。 他怒不可遏,抬手掀开她的帷帽。关扬等人顷刻围了上来,迅速控制住周围的百姓。 一阵檀香缭绕耳边,日光烈得晃眼,天上的白云悠悠地乱荡。 汗血马后腿中箭已经倒在一旁,血腥味弥漫空中,在高温的蒸腾下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江惟叙眸中迸发出寒光,周围人脊背一僵,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拔下腰上的利剑抵在她修长的脖颈,下颌死死绷紧,声音含着怒火嘶吼。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利剑前移几分,脖颈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崔令仪。” 作者有话说: 有视角切换,请仔细观看) 夜色浸着秋意,寒月高悬于黛蓝的天际。粼粼的水面上,水波轻拍船舷上,杨木船桨卷着岸边落下的金桂,打碎长空细碎的星光。 河岸的灯光越来越疏淡,化作朦胧的几个光点。苏折云摊开掌心,皮肤已被缰绳勒得发紫,耳边渔歌唱晚,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慢慢归于平静。 苏折云早已饥肠辘辘,喉咙干涩发苦,就连唇瓣都有些干裂起皮。慢慢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烙饼,尚有些发烫的面皮刺痛了她麻木的嘴角。 食物下了肚,已被汗濡湿的领口被夜风一激,身上便觉出冷来。 她不知此行的目的地,也不知道何处为家。 几个月前,她被江惟叙看中,陆寻带着她乘船一路北上入京,她当时也是看着不绝的河水泛起微波。 如今,栗色骏马被她抛在渡口,她一路南下,京城早已远远落在身后,化作人生征途中的尘埃一点。 舟上男女低声交谈,她静静望着清澈的湖水,任由疾风刮过她的眉眼。 不知行了多久,身旁的一对母女已相拥而眠。她不敢睡,听着细微的流水声,呆呆地抱住自己的身子。 天空突然炸开烟火,小舟恰好靠了岸。众人仰头,脸上带笑,谈论着浴佛节的圆满。 她眼底映出耀眼的火光,两行清泪却猝不及防自眼角滚落,悄无声息浸进贴身的衣襟里。周遭的欢声笑语热烈,却逐渐在她耳边化为无声。 大家慢悠悠下了船,她连忙敛去所有失态,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前路走去。 更漏轮转一周,浴佛节已过。 今后,只是她的浴火。 从此,她叫陈今序。 —— 已入十月,今日却难得晴好,长空一碧如洗,云淡风轻。 渡口旁的市井依旧喧嚣,临水摆摊的鱼贩更是扯着一口方言高声叫卖,鱼腥味混着其他气味扑面而来。 她随便走进一家当铺,灰白的墙上挂满各种抵押的物品,浓黑的柜台已多处掉漆,露出杨木原本的灰黄色。 她从怀里拿出几样金银首饰,柜台后的人面色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物件,算盘声细碎,欺她一身面生不懂行情,压价极低。 当铺半掩的门隔绝大部分光线,她也不欲计较,拿了二十两银子和当票,就低着头走了出去。 在江惟叙身边,绫罗金玉自是不缺。怕她烦闷,他每日都会派人送几匣子珍宝首饰来,让她尽管挑喜欢的戴。她出逃时却没有多拿,担心像玉佩一样卖不出去,故只挑了些简单的金银首饰,想着将来总能当掉。 长街依旧吵嚷,街角药铺的木制牌匾简约醒目。她带着帏帽,终于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快一个月了,她的癸水还是没来。前几日刚找到住处安置下来,现在得闲,终于鼓起勇气面对最终的审判。 “夫人脉来弦涩,此乃忧思过度,气血不畅。且放宽心,老夫给你开一剂药方,疏解几日,月信自然便来了。” “不是有孕?”她微微讶异,嘴角还是咧出了笑。 陈大夫布满老茧的三指从手腕上移开,花白的胡子蓄的老长,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脉象上看,夫人体寒气虚,若不加以调理,子嗣想来还是艰难,可是误食过什么伤身的汤药?” 他浑浊的双目低垂,在黄麻纸上细细落笔。 苏折云思索片刻,觉得看病不该隐瞒,还是补充道:“我服过避子汤,里面就有一味苦藤草。” “以后万不能吃了。”陈夫子无意探究她的过往,但毛笔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他还是不自觉唠叨了几句,“吃避子汤也要选温和的药方,你现在这种体质服用苦藤草,与自杀何异?” 黄麻纸落到面前,浑厚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去后头抓药,结账。” 长街繁闹,大片梧桐叶落在道路两侧。她提着药,心情颇好地在路边买了条草鱼。 摊贩娘子的刀法最是厉害,三下两下利落地给鱼开膛破腹,嘴里还亲切地和她夸赞起自家的鱼肉最是鲜美。 苏折云扬起笑,只是带着帏帽,也不确定她是否能看到。 东宁巷离集市不远,她手里提着重物,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锦娘厉声呵斥的声音。 “你个小兔崽子!成日里只会闯祸,就没个消停!” 苏折云身子一顿,默默推开两块薄板勉强钉在一起的木门。院子不大,采光也不好,映入眼帘的就是灰布麻衣的妇人在追赶十二三岁的孩童,手里的细藤条惹眼,木武的叫喊声响遍整条巷子。 “锦娘,荆追了,快来喝口水。” 木凳上的锦娘气喘吁吁,苏折云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给她倒了杯水。 “喝完再打也不迟。” 木武的哭喊声好像比刚才的更大了。 “快闭嘴!等下看我不抽你!” 锦娘挥了挥手里的藤条,恶狠狠瞪了角落的木武一眼,才终于把视线移回桌上。 “怎的又买鱼?莫要理会那小子爱吃什么。林成那边还急等一大笔银钱呢,你且节俭些,莫要乱花了。” “林成那的银子我留着呢。哪是乱花?我今日见草鱼新鲜得紧,就捎了一条。” “唉!”锦娘长叹一口气,方才的气还未顺,胸口大幅度起伏。 “不过你可得心里有个数。方才林成来家里了,让我与你说,户籍的事还没办下来。” “还没办下来?”她语调骤然拔高,双眉紧蹙,“这都快半个月了,怎的还没办下来?莫不是他还想加价?” “看着倒不像。”锦娘手里择着菜,指尖一掐就利落地去掉根须,将外层烂叶也一并丢开,“他说这段时间京里刚下了令,要盘查人户的入籍记录。官府里忙的人仰马翻,就说这段时间都办不成了。” “京里?”她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自出逃后,她不敢联系任何人,京城的消息也再未留意。不承想,这一个月间,竟已有了新的变故。 “林成有说是什么人来吗?御史巡抚,还是侍郎州官?”她心跳骤然一停,总不能是江惟叙吧? “这种事情我们小老百姓也不会知道的吧?”锦娘大大咧咧,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发白的脸色。 “唉,今序,你今日上街有没有听说边境的事?” “嗯?”苏折云回过神,勉强扯出笑,“没听说,边境怎么了?” “北狄那些贼人近来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攻破雁归关了!军中死伤无数,听说连大将都折损了好几位。如今昭西县里稍有些根基的人家,都已举家南迁,只怕他日北狄兵临城下!” 锦娘嘴上说得煞有介事,面上却无半分忧色。到底边境离此尚远,靖海县的百姓总觉得那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便只把战事作茶余饭后的闲谈,并不真正放在心上。 “小兔崽子你去哪?” 木武趁着两人说话,已悄悄挪到门前。锦娘大喊,就见他厚实的小手一抖,脚底抹油似的逃出了门外。 锦娘立刻拿着细藤条去追,苏折云只能无奈一笑。暮色落在院内一角,近来天气越来越凉,购置衣物又是一大笔花销。 她拢紧身上的披风,挪着脚步去了厨房煎药。撩撩火光映入眼眸,她拿着木棍发呆,心中似有万般忧虑。 她其实最担心温玉。 她此次逃离,江惟叙定然明白先前种种皆是哄骗。若他大发雷霆,温玉首当其害。 木棍在砖上胡乱画着,碳化的前端拖出浅浅的黑色痕迹。 但转而一想,自己既已脱身,江惟叙大约也不会对温玉如何。他恨的是她,对温玉下手,无非是为了挟制自己。可如今她已不在他跟前,便是想挟制,也没了由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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