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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走吗?”林华愕然,着急解释道,“我夜里可以睡在地上,绝对不靠近你。现在屋外还下着雪,你一个人住在外边,我不放心。” “林华,我不是为了这个非要走的。”她起身,微仰着头和他对视,“我确实有说不出口的理由,也非离开不可。若是府上有人向你打听我,希望你为我遮掩一二,不要和盘托出。” 火光轻晃,几株枯树盖着霜雪挺立于灯下。烟青色的身影没入长夜,他正坐在榻上发着愣,就见一袭玄色身影已靠近摇篮。 “大……”林华咬了咬舌头,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靠近,“殿……殿下?” “嗯。”江惟叙随口一应,并没有回头看他,只低着头看着云锦被下起伏的女婴。 “喝药了吗?秦太医怎么说的?” “喝过了,云小姐烧退了些,现在已经能喝奶了。” 浣月轻声回答,江惟叙闻言点头,忍不住将手指轻轻覆上女婴的面颊。 她睡得并不安稳,鼻翼微微翕动,身子也不时惊动。脸上的软肉陷下小小一块,像一团揉开的棉絮,绵软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 是还有些发烫,不过想来过几日便能好了。 暖黄的烛火轻落在女婴身上,他轻轻一笑,缩回了指尖。 “怎么倒是没有见到你夫人?想来你女儿是像你夫人吧?” 林华默然片刻,鬼使神差的看了看摇篮旁男人的侧颜,脑子又冒出苏折云的面容。 “……像。” 其实云章只有鼻子和嘴巴能看出苏折云的影子,可整体的眉眼轮廓应该是像着云章父亲。 他心头一跳,架上的烛火也跟着晃动了一瞬。 他怎么感觉……云章像着江惟叙? “孩、孩子还小,兴许要大些才能看出来像谁。” 林华打着哈哈连忙补充,心里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激出一身冷汗。 他真是疯了,一个逃难来北宁的女人怎么会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廊下的灯笼被寒风吹得晃动,没有人理会林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波动,倒是浣月悄悄瞥了江惟叙后,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说句犯上的话,奴婢瞧着,云小姐眉眼间倒有几分像殿下呢。想必是与殿下有缘分,才叫您碰上了她,出手救下这一命。日后啊,定是个有福之人。” “她会有福气的,不过不是因为我。”江惟叙眸色一暗,笑容重新变得勉强,“小云,你母亲的姓氏真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浸着无尽的思念与慨叹,“云,就该自由自在的,永远飘在天上。仿佛人们只要一抬头,它就在。” 可惜云自无心。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春云春水两溶溶,何时何处再相逢? 他永远失去了他的云。 双拳猛地攥紧,十指指骨绷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软肉,血丝隐隐从月牙痕下渗出,他却仍不觉得痛。 佛寺的钟声萦绕耳边,长明灯的香油漫入鼻间,仿佛能回想起烛火燎上指尖时的刺痛和灼热。 他跪在佛前,想求问天道,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阴曹地府,碧落黄泉,到底归何处? 作者有话说: 云自无心化自白居易《白云泉》。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州故人》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韦庄《春云》春云春水两溶溶。我写我写…… 灰白的天迷蒙,唯见碎雪飘落,堆在窗沿一角。 花萼楼内点着数盏绢灯,跳动的火光映在白玉砖上,将桌上刻刀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门扉晃动,陆寻将白瓷碗置在桌角,看着认真雕刻的江惟叙,犹豫着开口,“吉时已到,御驾就要赶往大相国寺,你真的不同陛下一起吗?” “为何要去?”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眼中隐约蒙着一团白雾,叫他看不真切,“我妻丧未除,不入庙堂。” 陆寻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将褐色汤药饮下,苦涩的药味便散在衣角,挥散不开。 不知何时起,江惟叙需得饮下一碗汤药,方能入睡。可如今服用的次数却愈发频繁,让他不由心惊。 陆寻清楚那汤药里都有什么药材,所以看着他日日饮下,心上却愈发急切。 白瓷碗很快见底,露出碗面上的黛蓝云纹。江惟叙抬头再看他时,眸中多了些化不开的寒意,“你给我换药了。” 口中苦味弥漫,身旁的人已经扑通下跪,闷响声荡在屋内。 “重新熬制一碗送上来吧。”他沉声吩咐,心中已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心气。就如檐角的冰棱,只待春至,锋芒便会融为雪水,消散在暖光中。 “殿下,王妃已去多日,你又何苦饮下避子汤?”陆寻哽咽,他自小便跟在江惟叙身边,自以为最是了解他的心思。可如今种种,却实在令他不解,“你知道的,这里面的沉目草是用多了不仅会失明,更会——” “太子殿下,”屋外关扬出声打断,“陛下有请。” 陆寻一愕,身旁的江惟叙却已起身,将桌上的玉器放入怀中。 “重新煮一碗过来。陆寻,这药我日日都喝,你又如何能瞒过我?” 玄色大氅消失在门后,关扬凑近,语调不自觉放缓,“沈编修已回京,可要传召他到书房议事?” “不必。” 步履停在菱格门前,关扬推开木门,从缝隙中看到了窗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眼睛迅速敛下,他脚尖轻点,已然消失在花萼楼中。 天家私语,落在他耳中,会化为死亡的圣谕。 屋内格窗半敞,寒风卷着冰雪漫进,顷刻便与炭炉腾起的暖意交缠成一处。 博山炉中燃着沉厚的檀香,江惟叙轻声开口,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话题。 正月初八,赵景将与崔令仪大婚。 纵使世俗冷眼拼命阻挠,他还是强硬促成了这门婚事。 雨下湖月,火中秋波,融作繁华一霄幻梦,只有须臾为真。 余下皆是假。 “惟叙,储为备,君为天。这天地运相,在于守序和繁衍。”天子回头,扫过他脸上越发凌厉的五官。 自他丧妻之后,两人已许久未见。最近的一次,便是他为赵景求旨赐婚,当时他问:赵景已有良缘,你呢? “我的妻子,就葬在皇陵。”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口中的回答却与上次分毫不差。 一簇腊梅置在窗脚,湖心岛的梅林依旧绝艳。它夏枯冬生,好似一到冬日便能卷土重来,永远也开不败。 可江惟叙轻嗅,却觉得不似从前。 “你若执意不娶,日后你的天下要交给谁?是交给你那个放在永宁的养女,还是随便择一个宗室子弟拱手相送?”天子脸色沉下,身旁的陈安已掩上窗户,却仍有寒意顺着缝隙漫入。 “父皇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你皇兄?还是你皇兄的儿子?”他蹙眉,身上威压渐重,“你当真容得下仇敌上位?” “自然不能。”两人视线对上,江惟叙缓缓一笑,唇齿轻启,将口中的话语一字一字吐露: “清月。” 豆大的冷汗从陈安的额角流入衣襟,空气凝滞许久,就见江惟叙从容补充道:“我会捧清月上位,为她定好贤良的辅佐之臣。她做不了治世名君,做个守城之主绰绰有余。” 四处气氛紧绷,炭炉的热气缓缓升腾,不时的爆裂声成了屋内唯一的音源。 吉时已到,銮驾就停在花萼楼下,静候天子驾临。 明黄色的身影已然远去,陈安回头,就见江惟叙长身跪地,脊背却已挺直如山上青松。 关门声自背后传来,他抬起紧绷的下颌,终于能看清墙上悬挂的洛神图。 涛涛洛水,烟波朦胧,身后的云景星月化为神女翩跹的衣裙,转眼便凌空飞去。 他曾经,也画过一幅洛神图。 他对那人说自己的丹青丝毫不逊任何人,可如今提笔才惊觉,他再也记不清那人的模样。 温热的玉锁落在掌心,他猛地低咳,后背微微佝偻。 他问慧觉,地狱之下是什么? 慧觉说:是另一个人间。 —— 这场冬雪久不见停,连新帖的春联都覆了层素白。街边摊贩早已收摊归家,唯有茶肆酒馆热闹依旧,谈论着近期的大事。 为根除隐患,新储暗中遣人下毒,谋害废太子妃与她的子嗣。 天子震怒,已密逐新储离京,储位之事恐又横生变故。 “这皇子当真是心狠,眼看着废太子翻不了了身了还要斩草除根,这怎么说也是他的兄嫂侄儿啊!” “废话!你当这是你们家那两亩地呢!这可是皇位,不狠心点能成吗?” 茶馆内的食客议论纷纷,既挨不着皇家的人,便捡些皇家秘事当作饭后谈资,也算一桩趣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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