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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世时说,女人十二三是花骨朵,十六十七正娇艳,二十左右花正好,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了。 可她今年已经三十三了! 那本该是花期中最好的那几个阶段,她好像还没好好品味,就已经凋谢了。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奁上的雕花。 当初明家的确给了她二万五千两银子的嫁妆,里头盛满了她的“底气”,让所有人盛赞明家厚道,善待她这个孤女。 可她想要的“底气”,明家根本没有给。 这些“底气”,是做给别人看的,暖不了夜里的被窝,也填不满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 次日一早,几个婆子便来移树。 夏氏没理会那边的动静,径直往福容堂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听说那两棵桃树被挪走了,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嘴上却嗔道,“老婆子老了,跟那些娇娇嫩嫩的花骨朵犯冲。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跟着折腾什么?” 明夫人在旁笑道,“我倒忘了与婆婆说,我院里那株海棠也移走了,另栽了两棵石榴树过去。” 老太太一听,又犯了愁,“种再多石榴树有什么用?那几个冤家,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娶个媳妇回家,多生几个娃。” 夏氏似笑得轻松,接话道,“娘莫急,好事不在忙上。等时机到了,您的儿媳妇、孙媳妇,便都一股脑儿冒出来了。” 老太太高兴得笑出了声。 下晌,尤二家的带着几个婆子去夏氏院里移栽铁树。她是府里侍弄花草手艺最好的,铁树不好移栽,管事专门把她派了来。 移栽完毕,玉香给几个婆子各塞了两个银角子,“姑太太赏的,拿去吃酒。”又含笑对尤二家的道,“姑太太请您去上房一叙,想请教如何侍弄君子兰。” 府里人都知道,近日老太太忽然对君子兰上了心。搬了许多盆去福容堂,尤二家的一天到晚都在那里侍弄,因此得了不少赏钱。 尤二家的会意一笑,跟着去了上房。 夏氏斜倚在美人榻上,听尤二家的站在一旁口若悬河地讲着浇水、日照、换盆等诸般讲究。 玉香中途被人唤了出去,屋里只剩二人。 兄妹相见 夏氏似不经意地问,“前阵子老太爷他们说话,你可听着什么不同寻常的?” 尤二家的飞快瞥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道:“回姑太太,这些天老奴一直在福容堂侍弄花草,倒是听到一些,不过都是些平常的叙话。 “只前几日的一个下晌,瞧见大爷拿了封信,急匆匆往上房去了——说是二老爷来的。” 夏氏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来。觉得不妥,又把头靠在迎枕上,似是不经意的样子。 “老太太一直盼着呢,二哥终于来信了。他们说了什么?” 尤二家的翻着眼皮,努力回忆着。 “老公爷当时非常不高兴,大骂二老爷不孝,老太太过六十大寿都不回来,书信也来得少……屋里的奴才不敢再听,都吓得退了出来。 “之后,他们的说话声小了下来。老太太和大爷的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听了老公爷几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她语速极慢,一字一字地抠着记忆,“呃……破相,宫里,不得好死,那二人,西庆,年底回来。” 又想了许久,“还有……捡了个娘……涂什么……就这些了。” 夏氏心跳过速,捏帕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薛大夫人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分明是薛贵妃被握住了什么把柄,薛家怕是真慌了。 她急得脸都微微泛红,催促道,“再想想,还有没有旁的?” 尤二家的拧眉苦思半晌,“哦,大爷走后,老公爷又说了句‘他是忠臣,难为他了’……老太太让他小声些。旁的,真没了。” 夏氏敛住神色,叹了口气,温婉笑道,“老太太最近身子不大好,又总信些神神鬼鬼的,我担心她钻了牛角尖,反倒伤身。这么听着,还是惦记着西庆府的二老爷。这心病,我也是没法子了。” 尤二家的笑道,“姑太太一片孝心,老太太有福气。” 夏氏从榻边小几里取出一张银票和一对赤金镯子,轻轻推向尤二家的手边。 “往后但凡听见国公爷、大爷他们私下与老公爷、老太太说话,不拘什么,都记着告诉我。” 尤二家的见银票是一百两,喜得眼角眉梢都是笑,千恩万谢地走了。 夏氏目送她出了院门,心头掠过一丝冷意——这人眼下不能动,留着还有用。 她起身掩上门,插上门闩,取出纸笔,将刚才听来的那些断句匆匆录下。 破相,不得好死,宫里,那二人,去了西庆,年底回来,捡了个娘,涂什么,他是忠臣…… 字字零落,句句费解。 她对着这张纸,眉心越蹙越紧。但其中既有“破相”,又有“宫里”,多半后宫出了什么事——且与薛贵妃脱不了干系。 捡了个娘,很可能女人名字里带“娘”字,或者与她娘一起去西庆府找明长晴寻求庇护。 夏氏冷哼一声。 明府口口声声说不站队,却偏往薛家刀口上撞。宫里可不只有心高气傲的薛贵妃,还有那位在后宫沉浮数十年的薛太后。 这张纸递出去,若薛府猜出其中深意,明府少不得要吃大亏。 可转念一想——正因如此,她才更要及早抽身。待到言儿成了赵王侧妃,她方能为明府在薛家跟前周旋求情。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微末的愧意,便又淡了下去。 夏氏研墨,手腕轻转,墨香渐渐散开。她提笔写下一封短信,字迹与她平日不同。 等到那日,交给娟姐。 除了言儿,也只有他们夫妇,是真心盼她好的人。 只是徐记竹铺……是她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被人察觉。 还好事先跟他们约定好了。 这段日子,每月逢二上午,让徐哥的父亲假扮成货郎,在后街沿街叫卖榆州特产——千层油酥饼。 若有需要递出的消息,她便会恰巧在巳时初路过府东边,正好听见那长长的叫卖声。 那是她小时候特有的味道。 小时候,娘亲还在,每逢赶集,总要给她买一块千层油酥饼。热呼呼的,咬上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娘就笑着替她接着……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折好的纸。 到那时,她便会不顾一切地从侧门出去,像一个馋嘴的孩子,只为买一块酥饼。 消息,也就这样递出去了。 夜里,又下起了绵绵秋雨,打在瓦片上。声响不大,却依旧吵人。 夏氏醒了,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也不见暖和。 长夜难熬啊—— 次日雨仍未停歇,天气更凉了几分。 冯初晨早起,去上房给冯不疾加了一件小坎肩。 小少年长胖长高了,没有了一点小病秧子的模样。 冯不疾搂着姐姐的胳膊道,“我如今能吃一整根糖葫芦了吧?” 冯初晨点点头,“再好好将养,明年你还能吃一整支雪糕。” 冯不疾做梦都想吃一整支雪糕。 辰时末,一位眼生又颇有气势的嬷嬷径直走进冯初晨诊室。 “您便是冯大夫?” 冯初晨起身道,“正是。” 嬷嬷面上带笑,却笑容不达眼底,“我是勤王妃身边的秦嬷嬷。我家王妃玉体微恙,请冯大夫过府一诊。” 冯初晨心口一跳,忙压下情绪,淡然道,“好,请嬷嬷稍候。” 她低声嘱咐了半夏几句,便转身回了宅子那边。 特意换上一身茜红绣花绸子褙子,配着淡黄纱裙。对着铜镜,发间簪了两支梅花玉钗,另点缀几朵浅黄绒花,唇上淡淡地擦了点口脂。 这身衣裳,她去赵王府时曾穿过一回,又仔细洗过,如今瞧来尚有九成新。 这是她迄今为止,最鲜亮的一身衣裳。 她是专为这一刻备下的——既要显得喜庆,又须将这份“特意”藏进不经意的细节里。 她既兴奋又紧张。 再照照铜镜,满意了,她才踏上木屐出去,由芍药扶着,随秦嬷嬷去胡同口坐马车。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咳声,冯初晨抬头望去。 见柳树下停着一辆普通马车,车前坐着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男人,身形有些像宋现。 再细看,马车里的帘子打开角,露出明山月半张脸。 明山月正看着她,脸上有笑意。 他此时前来,不仅是告诉她无事——这种事郭黑就能说,而是与她分享快乐吧? 冯初晨唇角微勾,几不可察地向他微微颔首,才被芍药扶上车马。 车内,秦嬷嬷说道,“我家王妃成婚已四月,至今未见喜信。太后娘娘惦记得紧……都说冯大夫医术精湛,妇科更甚。若能为我家王妃调理妥当,王府断不会亏待于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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