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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笼中聒噪的鸟儿此时安静地窝在冰冷的石床上,气息微弱,摇曳的微光笼罩住它洁白的羽毛,它微微颤抖着,似乎只是被阴冷剥夺了体温而战栗。
诡异的一幕,却比两人原本的预想要正常太多。
至少没有出现遍地骷髅,献祭的血池或者墙面上爬满蠕行之爪。
辛西娅勾勒出一道的魔法,治愈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流向鹦鹉的身躯,它微微抖动了羽管,喙部开合似是在表达什么。德里克见状望向半精灵,森林之子的血脉后裔。
传闻中精灵这个热爱自然的族群先天就拥有与生灵乃至草木交谈的能力,这些特殊的能力也是精灵被认为是神明的宠儿而备受推崇的一部分原因。
但她回望过来的翠色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这清晰的表达了一个事实——她听不懂。
她甚至在期待德里克能解读出些什么……
无言的尴尬在两人间弥漫。
“我是个半精灵……“辛西娅略微别开了眼,完美的面具罕见地破开了一丝裂缝,露出了些许的局促。
“那贝里安?”德里克反应过来,之前类似的情形都是交给另一个半精灵伙伴处理的,以至于他下意识产生了误区。
“他是从巡林客的传承中习得动物交谈的能力的,”半精灵小姐解释道,“相较于人类,我们只是更容易自然亲和。”
场面陷入了僵局,虚弱的小生命仍在低语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几不可闻。
“那有没有类似的术法?”德列克沉思着,试图从自己贫瘠的法术知识中找到破解方法。
不提醒还好,他这话一出,辛西娅原本的复杂的神色变得更加难以言喻。
“我只会死者交谈……”
法师常挤兑战士们用肌肉代替大脑思考——这无疑是毁谤,但是当这群身强体壮的战斗大师们设计术法领域时,情况倒也没差多少。
这次连鹦鹉的低吟都消失在了凝滞的空气中,德列克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指向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结论——就算没有真的选择立誓成为侍奉神明的圣武士,他的道德标准依然不能允许他做出先杀后问这个行为。
“凶手是会被拒绝交流的。”半精灵的补充堵死了他为了情报献祭原则的最后可能。
战斗大师确实不了解法术。
魔力灌注强行激发的短暂生命力消耗殆尽,鹦鹉血红的眼珠逐渐被瞬膜覆盖,透亮的色泽再次变得浑浊,似是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德里克看到辛西娅白皙的指尖爱抚着它的羽冠,少女微微闭目,仔细地感受这精神的共鸣。
身体因衰老而痛苦,每一根骨骼都在羽毛与肌肉的重压下脆响,它的灵魂因此而悲伤……
等等,灵魂?
秀丽的眉目微挑,翡翠般的眼中眸光闪动——这不是鹦鹉这种智能的生物可以拥有的灵魂的形态。
注意到半精灵神色的变化,德里克上前与她交换了眼神,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向了房间中央的简陋祭坛,香炉中几根燃尽的线香顽强地维持着最初的形态,而在一旁,几根折断的熏香在飘落的香灰中如同设计好一般散乱着。
这一切真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谜题,甚至贴心地为他们留好了答案的注脚。
从踏入这个小镇后就一直萦绕心间的,被控制的压抑与不适再度袭来,这远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德里克感到窒息,诡谲的剧情向来不是战斗者的强项。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突破点。
火柴的暖光一闪而过,幽微的檀香缓缓充盈,驱散了原本阴冷的气息,无声地安抚着两位冒险者紧绷的神经。
辛西娅的掌中散发出魔力的微光,试图结合这仪式性的行为寻找突破的可能。
有种理论认为,一切的魔法都不过是对魔力的调律与法术模型的构建,继而从神明创造的魔网中调取所需的能量为己所用。
吟游诗人并不如天资聪颖的法师擅长理解与构建模型,但却从音乐中获得了对奥术的共鸣,成为善于调律的施法者。
即使是专精剑术的半精灵诗人也不例外。
轻柔的小调从她的唇中流淌而出,看不见的魔力随着旋律凝结重组,萦绕在她的周围,亚麻色的长发无风而动,德里克感觉自己似乎再次闻到了她身上鸢尾的馨香。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或许只是没有随身携带乐器不得已而为之,在这阴暗逼仄的地底她随口的哼唱却比他以往在王公贵族的宴会上听到过的任何一位歌手的表演更加空灵动人。
只是这赞赏究竟是出于贵族出身形成的音乐素养,还是陷于恋情中的男人的一时偏私就不得而知了。
当旋律引导着魔力形成一个无形的上升回环时,一阵幽光从洁白的鹦鹉身上亮起,转瞬遮蔽了石床,熄灭后,一个年老的半身人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
这个乐观善良的种族拥有着悠长的寿命与和平避世的性格,人类社会中往往很少能见到如此苍老的个体。
半身人的友善刻在天性里,他们不会放任老去的同族孤独地死去,即便是没有亲属的情况下,他们也会主动成为对方的朋友来充实彼此的生活,让每一个老人获得一个愉快温馨的晚年,让他在离世时身边环绕着美酒,鲜花,美食与爱。
而此刻这个半身人却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他的喉咙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嗬”声,如同看不见的另一个位面中传来了重压。
诗人对于情绪的敏感让辛西娅意识到,他想要温暖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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