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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银灰色的雨幕吞噬了整个天地。辛西娅的亚麻色长发如同水草般紧贴着脸颊,发梢不断滴落的雨水在她苍白的下颌凝结成串。单薄的肩膀几乎要陷入战士的胸甲里——战士沉重的身躯正倚靠在她身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混着雨水渗入她的呼吸。
在被暴怒的骨龙抓走的第叁个小时,诗人终于用最后叁支破魔箭创造了生机。当银色箭矢穿透龙骨缝隙爆开净化之光时,她清晰听见头顶传来亡灵生物愤怒的嘶鸣。
万幸,这怪物飞得很高,足够在下坠的过程中吟唱完羽落术,淡绿色光尘裹住两人刹那,德里克本能地将她护在怀中,她甚至能看清战士战损胸甲裂痕里凝结的血痂。
他们在泥泞中跋涉了很久,半精灵的皮靴已经灌满泥浆。每当闪电撕裂云层,她都能看清德里克紧抿的唇线,雨滴沿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砸在她扶着他腰侧的手背上。战士的体温透过浸透盔甲灼烧着她的掌心。
战士的情况越发不妙,蓝黑色瞳孔时而涣散时而紧缩,每次踉跄都会加重他胸前的血渍。
当巨大橡树轮廓刺破雨幕时,向来优雅的诗人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悠久的树龄赋了古老生灵巨大的翡翠穹顶,树皮上流淌的雨水在凹痕里形成细小瀑布。她将德里克小心安置在虬结的树根凹陷处,潮湿的苔藓气息冲淡了血腥味。
抱歉话音未落就被战士沉重的呼吸打断。
辛西娅指尖亮起的光球悬浮在两人头顶,跃动的冷光照亮德里克眉骨处新添的擦伤。他垂落的黑发沾着碎草叶,水珠顺着锋利下颌线滑进锁子甲缝隙。
不是你的原因德里克抓住她解铠甲的手,常年握剑的茧子摩挲过她擦伤的手腕,你献祭了护符蓝黑色眼底翻涌着比暴雨更复杂的情绪,却在触及她的眼睛时骤然熄灭。战士松开手的动作像是被火烫到,喉结重重滚动。
辛西娅的匕首割开浸血衬衣时发出黏腻的撕裂声。精灵血统的夜视能力让她看清伤口周围蔓延的紫黑纹路——是骨龙的腐毒。
诗人想起两天前篝火旁,这个沉默的男人是如何用同样带茧的手掌,抱起受伤的她。
你需要立刻治疗。吟游诗人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我现在魔力不稳定,治愈术可能控制不太好……”
她的指尖触及他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德里克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潮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阴影。
当治疗药水倒在伤口泛起白沫时,他咬紧的后槽牙发出咯咯轻响,却在她抬眼的瞬间扯出安抚性的笑。
雨点击打树叶的嘈杂中,半精灵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战士因疼痛起伏的胸膛近在咫尺,潮湿的热气拂过她耳尖。
她假装没发现德里克始终追随自己的目光。
被腐毒侵蚀的血肉在带着神圣力量的药剂作用下弥漫出焦糊的气味,辛西娅的指尖亮起治愈真言的微光。
德里克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战士滚烫的唇擦过她的手背——这不是习惯于恪守礼节的他会做出的举动。
“你还好吗?”辛西娅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德里克睫毛上凝结的雨珠在颤动,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小臂,粗重的呼吸喷在肘窝,像是受伤的狼。
树影里的光球忽明忽暗,借着这光线,辛西娅看见战士颈侧跳动的青筋,仿佛有什么在血脉里横冲直撞。
他的神智已经不能完全维持了。
治愈真言的微弱绿芒渗入伤口时,坚毅的战士抑制不住地仰头发出一声闷哼。喉结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脆弱的弧度,铠甲边缘的水珠坠落在了辛西娅的裙摆,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鼻尖无意识蹭过了她垂落的发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尖,这个近乎撒娇的动作让诗人的脊背一颤。
“马上就好“吟游诗人尾音发飘,翡翠色瞳孔映着对方逐渐涣散的蓝黑色眼睛。
当德里克染血的指节抚上她脸侧时,辛西娅误以为他在指示伤口位置,直到带着铁锈味的拇指重重擦过她下唇。
雨声忽然变得遥远,苔藓的腥甜钻进鼻腔。德里克支起的身躯在树影里投下笼罩她的阴影,战士常年握剑的指腹正摩挲她唇角一这个动作太像贝里安逗弄酒馆女郎时的把戏,却因他眼底残存的克制显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灼热的吐息近在咫尺,辛西娅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在看伤口。德里克染血的额发扫过她眉心,沾着泥渍的鼻尖即将触到她脸颊的刹那,战士突然用剑柄砸向受伤的左腿。
剧痛带来的清明让蓝黑色瞳孔骤缩,德里克整个人后仰撞上树干。腐朽的橡果被震落,砸在他肩甲发出空洞回响。血从重新崩裂的伤口涌出,在裙摆上洇出更深的暗影,像他此刻眼中来不及收敛的情潮。
“请继续。“沙哑的嗓音裹着血腥气,德里克将佩剑横在膝。
辛西娅突然看清那些深夜守夜时欲言又止的沉默,看清此刻他紧攥剑柄到发白的指节。
雨幕在古老橡树外织成银色牢笼,而他们被困在这个潮湿的、充满铁锈味与心跳声的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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