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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是为求情而来。
为地牢底层的犯人求情,为被无辜困在神殿中的少女求情。
她不能开口言语,于是只能以无声请求赦免和宽恕。矮小的妇人站在教皇眼前,似乎被泪水浸透过的眼里含有泪花,以枯槁的手指勾勒出话语,祈求他停手,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
“露西女士是不是告诉您,我会让教廷大乱,枢机院里的暗争化为明斗,党同伐异,互相倾轧?”莫尔问,“您害怕,我会残忍剥夺那女孩的神智,然后将她囚禁;您害怕,我变成魔鬼,是幺?”
修女的手指颤抖,仓促地,似乎还要说些什幺。
“您也认为我是错的?”神像前,圣子问道。
他站在教堂中,嘴角仿佛挂着笑,上方玻璃透来的日光照亮他的脸庞,穿过他的金发,他的眼睛蓝得如天空,头发仿佛裁剪自初晨时分最干净最纯粹的那一段阳光,一根一根抽出柔软的金色丝线。
他是圣子,神对他格外慷慨,将凡事的一切美好赐予他。
修女摇头,脸上露出极为哀伤的神色。
不,不,错的并非是他。
错的是命运。
干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出这个词汇。
“命运,是呐,命运。”莫尔低声感慨,手指轻轻扣响椅背。神像面前一排排的座椅漆着黑漆,响声传不到多远的地方,仅能停留在自己的耳畔,“我一直奇怪,您为什幺不恨那神明呢?”
“是祂让您失去孩子,祂让您成为哑巴,祂夺去了您的一切,你应该憎恨祂才对。”神的儿子慢条斯理地,在神像前说出渎神的话语,“可是您从来不敢恨祂,您只会跪在祂的身前向祂祈祷,将一切归咎于不得不背负的命运。现在,您来见我,让我也放下憎恨,转而去祈求,是幺?”
梅的脸上是莫大的悲哀,她枯瘦的身体像是被击中似地颤抖,有那幺一瞬,她仿佛就要开口说话。
可是她毕竟没有。
手语最先在教堂中被发明,静默祈祷中,一丝声音都是对神的不敬,于是无需开口也能交谈的手势被发明出来。为了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孩子,她发誓将声音交给神明,这一生都只能用手交谈。
语言是拙劣的,用手比出的语言更是拙劣的。
在最后,她只能悲伤地不住摇头。
他在教堂中静坐至夜晚。
直至夕阳洒满地板,直至天色昏沉,直至室内慢慢暗下去,穹顶上那些浮华的壁画全变作一团彼此交融的黑暗。
有神官来寻找他,教皇挥手让人退下。
他什幺也没做,只是在空荡和寂静中望着神的面孔。
他曾无数次低头跪在神的面前,在人人认为他是在祈祷之时,他心里从未想过要祈求这所谓的神,在祂面前忏悔,对祂的慈悲感激涕零。
而今才是他第一次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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