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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没有天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两道残破禁制的流光。
她静静伫立,黑色裙袍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声垂落,将那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固与沉重。
良久,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泉坠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白与疑虑:
“……可能是。”
话音落下,整座罪业塔内,一片死寂。唯有塔外天空深处,隐约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那雷声很远,却仿佛就在二人头顶炸响。
江惟没再追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
他最后抬眼扫了扫那面刻满上古诗文的巨壁,又掠过周围七面或狰狞、或妖媚、或慵懒的浮雕,最终将目光投向头顶那片被断塔截去的漆黑虚空。
那里没有天光,只有亘古不散的阴沉,仿佛一只瞎掉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走吧。”江惟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沉重,转身朝塔外行去,“此地不宜久留,这塔里的东西,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碰的。”
李诗诗“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跟上江惟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踏入那片金罡神雷笼罩的雷池。
塔外,罪人之城的天空依旧铅云低垂,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风从断壁残垣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咽声,恍若无数亡魂在阴沟角落里低声啜泣。
江惟抖了抖衣袍,仿佛要将塔内沾染的那股腐朽、甜腻又阴冷的邪气尽数抖落:“这鬼地方,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尸臭味。”
“乱星天海的腹地,从来都不是给人享福的。”李诗诗站在他身侧,仰起雪白的脖颈望向远方。
那截修长匀称的颈项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颈侧,更衬得她如同一尊冰清玉洁的玉雕,“先去寻渡口。”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掠起,化作两道流光穿过罪人之城破败的街道。
出城三里,黑水河便横亘在眼前。
那是一条极为诡异的大河。
河面宽阔足有百丈,水流却不闻半点声响,仿佛整条河都是凝固的。
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连天上铅灰色的天光投上去,都会被瞬间吞噬,激不起半分粼粼波光。
河岸两边不见草木,只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盐碱地,偶尔可见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妖兽白骨半埋在淤泥里,被腥臭的河风一吹,发出细微的“咯啦”声。
“这便是黑水河?”江惟皱眉,靴尖踢起一块石子投入河中,竟连“噗通”声都未响起,那石子像是被某种无形巨兽一口吞了,瞬间没了踪影。
“黑水河,鸿毛不浮,芦花沉底。”李诗诗走到岸边,黑裙下摆被河风吹得紧贴在双腿上,勒出那笔直修长的大腿线条,“听闻寻常的飞行法器在此处上空会受到乱流干扰,强行御剑,极易坠入河中。唯有以特制的‘辟水符船’,贴着水面行驶,方能安渡。”
说话间,她美眸微转,看向河岸一隅。
那里搭着一座破败的草棚,棚下拴着一叶乌篷小船。
船身不过两丈长短,通体刷着乌沉沉的黑漆,船头悬着一盏纸皮灯笼,灯笼里跳跃的并非凡火,而是一团幽绿色的阴磷火光,将这死寂的河岸照得愈发鬼气森森。
船夫是个独眼老汉,裹着件油得发亮的蓑衣,正蹲在船尾。
见二人走近,老汉那仅剩的右眼在李诗诗身上滞了一瞬,随即像是被针扎了般猛地低下头去。
他虽只是个引灵境的低微散修,但在这乱星天海混了一辈子,骨子里那股察言观色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船家,去江南渡。”江惟走到岸边,手腕一翻,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抛了过去,“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付双倍。”
老汉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入手一掂,里头传来的灵力波动让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慌忙将袋子揣进怀里,点头哈腰地站起身:“得嘞!二位仙师快请上船!老汉这船虽小,可船底刻着‘分水辟阴阵’,在这黑水河上跑了几十年,稳当着呢!至多三日,保管将二位安安稳稳送到江南渡!”
江惟点了点头,先一步踏上船板。他转过身,朝李诗诗伸出手:“来。”
李诗诗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她随即将那柔若无骨的冰凉玉手搭了上去。
江惟微微用力,她身形轻盈如燕,轻裙翩跹间跃入舱内。
舱门低矮,她不得不微微欠身,那一瞬间,胸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晃得江惟眼神一偏。
“坐稳了——”
独眼老汉低喝一声,手中竹篙在黑水河面轻轻一点。
诡异的是,那竹篙触及水面,竟也未溅起半点水花,仿佛点在了一面黑色的镜子上。
但随着他灵力灌注,船底骤然亮起一圈淡青色的符文,整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射出,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那竟是黑水被灵力强行排开后的唯一痕迹。
船舱狭小,仅容两人对坐。舱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低矮的木桌,桌角摆着一只粗陶茶壶,两只缺了口的茶碗。
李诗诗撩开裙摆在舱中坐下,那紧身的纱裙顿时将她并拢的双腿线条绷得淋漓尽致,从腰肢到臀股,再到膝盖,勾勒出一条让人口干舌燥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轻笑道:“这黑水河的风,刮的不是肉身,是神魂。江道友若闲得无聊,便运功护住识海,莫要着了道。”
江惟干咳一声:“我倒是想趁这三日,做点正经事。”
“哦?”李诗诗长睫微抬,秋水般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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