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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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洛灵住的房子很大，是庭院样式的，院子里放了些各式各样的盆栽绿植，春夏秋冬都有叶子在绿花在开。　　陈锐锦站在遮雨的走廊上，没急着找宋洛灵，先去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夜晚时没有洗，先睡了觉，凌晨三四点钟就有点发烧的迹象，脑袋迷迷糊糊的时候也后悔没去及时的清理，现在变得不太好清理，自己又看不见，有些艰难。　　热水淋在身上，寒冷少了一些，因为热气的笼罩，陈锐锦变得晕晕乎乎，他很少去想庄承野，现下却想起了庄承野，也回想起以前与庄承野上床，庄承野总会帮忙清理。　　那时的庄承野和现在庄承野很不一样，因为那时的陈锐锦和现在的陈锐锦也很不一样，所以庄承野也变了态度。　　因为不一样，所以就没爱了吗？　　陈锐锦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爱就是这样容易变化。　　草草洗过澡，穿着半湿不干的衣服在客厅找到宋洛灵，宋洛灵正坐在椅子上，腿上盖了一条浅蓝色的毯子，上边分布着几条灰白色的鱼形印花，一条鱼形状印花被书遮盖住了，而宋洛灵正在低头看那本书。　　陈锐锦走近叫了声“妈”，宋洛灵好像才察觉到有人来了，惊愕的抬头看向陈锐锦。　　宋洛灵又有点削瘦了起来，眼睛无神，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她看了陈锐锦一会，又低下头看书。　　陈锐锦拉了把椅子坐到宋洛灵身旁，手指捏着书封面的一角，抬起来看到了封面上的书名《我这样的成功人士，必备的十大品德》。　　他的手指放下了封面，吸了口气又闭了下眼睛，这本书的作者是他爸爸陈嘉琛，陈嘉琛这本书出版时，给每位家庭成员都送了一本，没想到这里也有送。　　那样自大的人哪有让人成功的品德，他只是有一位非常成功的爹。　　陈锐锦十分想把这本书从宋洛灵手里拿走，扔到垃圾桶里，但他没有做，只是问宋洛灵：“当笑话看的吗？”　　宋洛灵只是摇了摇头，陈锐锦偏头看着宋洛灵，即使宋洛灵已经五十二岁，身形削瘦，但仍然可见到她的美丽。　　陈锐锦抬手将宋洛灵垂落的头发抚到她耳后，安静的坐在她身旁，想了很长时间，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对宋洛灵，他好像也无话可说了。　　想聊天的内容很费脑子，还在发着烧，昏昏沉沉的，他的脊背靠着椅子上的靠枕，他渐渐的有些想要睡觉，窗外的风雨声依稀传了过来，他又想到，雨天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从宋洛灵的腿上拉过一部分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的脑袋靠在宋洛灵的肩膀上，不一会，宋洛灵的温热体温隔着衣服布料转递过来。　　他垂着眼睛，半睁着看自己戴在右手腕上的那只百达翡丽，精神缓慢的变得疲累，他轻声问宋洛灵：“妈妈，我又接到疗养院的电话了，听她说你失眠没胃口。努力一点，好好活着，好吗？”　　宋洛灵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下，很快翻了过去。陈锐锦没有听到宋洛灵的说话声，也没感知宋洛灵点头的动作，陈锐锦轻声说：“你二十多年都没放下陈嘉琛，我知道你很难再放下他，可我和你互相折磨了近二十年，你为我着想一下可以吗？”　　“我一而再的请求你不要再见他，不要情绪低沉，不要自杀，因为我没他在你心里有分量，你枉顾我的请求，不肯为我活着。”　　“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痛，想起来就想要流泪，”陈锐锦眼眶实际上挺干涩的，一点也没想要流眼泪，他依旧轻声地说谎话，“真的想要流泪。”　　宋洛灵比起陈锐锦，更是不多话的人，陈锐锦听不到宋洛灵的声音，感知不到宋洛灵的回应，好像自己的话没有说出口一样，只有自己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有些头痛，也没有妨碍他睡过去。　　　　人在发烧的时候总是胡乱的做一些片段化的梦。　　陈锐锦梦见自己小时候在家里和宋洛灵等待总是出长差的陈嘉琛回家，他问宋洛灵：“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呀？”　　宋洛灵摸摸他的头，笑说：“小锦，爸爸要晚上才能回家，现在才下午。”　　“妈妈，你知道爸爸会带什么礼物给我吗？”　　宋洛灵问：“小锦究竟是想念爸爸还是想要礼物呀？”　　“想念爸爸也想要礼物。”陈锐锦抱着宋洛灵的腿，仰头看着宋洛灵，撒娇说，“也想要爸爸妈妈一起陪我玩呀。”　　一会又梦到陈嘉琛与另一位他不认识的叫做齐意的女士结婚，婚礼上两个人牵着手向宾客介绍站在他们身边的三个小孩。　　“陈锐霖。”　　“陈锐羽。”　　“陈锐锦。”　　“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相爱已久，成婚却很晚。”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宋洛灵崩溃的哭喊声：“他骗我！他说要和我结婚的！结果他还和另两个女人分别生了两个孩子，又要跟另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人结婚！他骗我！我不应该相信他的甜言蜜语的！不应该生孩子的！他骗我……”　　色彩繁复的西式礼堂在陈锐锦的眼睛里渐渐消失了色彩，周围的一切变得灰白，霎时间所有人消失掉了，眼前出现一个浴缸，陈锐锦走了过去，看见了染成了红色的水，宋洛灵躺在浴缸中，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他喊：“妈妈。”　　宋洛灵挣开疲惫的眼睛，气若游丝的对陈锐锦说：“妈妈求求你，让爸爸来见见妈妈，让他来见我！”　　宋洛灵在流血的手抓着他的手臂，很近也很痛，像是溺水鬼抓住岸上的人要拖下岸一样用力。　　他盯着宋洛灵的手，却转瞬间成了自己抓着陈嘉琛裤子的手，他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救救妈妈，见见妈妈吧。”　　场景再度回到到他熟悉的小家里，陈嘉琛在宋洛灵面前解释：“我和齐意是协议结婚，我们没有爱，还是各干各的事，互相不管的，不会有夫妻之实，不会有小孩的。”　　“另两个呢？！”　　“对不起，我犯了错。但我是真的爱你，请你相信我。”　　“假的！都是假的！”宋洛灵愤怒的打陈嘉琛，胡乱地拿起桌面上的东西丢向陈嘉琛，陈嘉琛站在那里任宋洛灵打，等到宋洛灵力气消耗到打不动陈嘉琛，陈嘉琛却走上前拥抱住情绪失控的宋洛灵，手掌抚摸宋洛灵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她伏在陈嘉琛的肩头哭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心，我所有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你，我和邻居说我们结了婚是一家人……”　　“我会经常来见你的，我们是一家人。”　　“没有这样的一家人……可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嘉琛说，“儿子跟着我生活，我会给他做好的一切，他也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宋洛灵的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尽。　　一切都在加速，时间在加速，陈嘉琛的身体移动的快成了残影，在小家和他的家以及其他地方来来回回。　　快到陈锐锦看不清陈嘉琛到底来回了多少次，陈嘉琛又渐渐的不再走动。　　“他又骗我，他快一个月没有来了。”宋洛灵大声疯狂的尖叫，她抓着少年陈锐锦的肩膀，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在做什么？他又去了哪个女人那里？”　　“信不信我死给他看？！”　　“小锦，帮我把他叫过来，我们才是一家人！”　　“妈妈，我们不要他了，我们自己生活好不好？”　　“你也要逼我死？”　　“妈妈，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他谁也不爱，他只爱自己。”　　宋洛灵又开始尖叫：“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再一次看到宋洛灵，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洛灵尚在昏迷，陈锐锦站在病床边。　　他打电话给陈嘉琛：“爸爸，妈妈又自杀了，我求你对妈妈上点心，她因为你变得这样，你得负责，你负责一些好不好？！”　　“小锦，爸爸有些忙，实在脱不开身，等段时间会去见你妈妈的，你照顾好妈妈。”　　电话被挂断，耳边只剩下医疗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异常讨厌的声音，就算梦里听见也很讨厌，让陈嘉琛讨厌到就算是在梦里听到，都要立马中断梦境，清醒过来。　　他半睁着眼看着地板上摆着的的长青绿植，带着点睡意，粗略的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重复的场景不断上演了十年，陈锐锦已然明白唯有替宋洛灵做断舍才能都好好生活，见到陈嘉琛是恶性循环，他不再去联系陈嘉琛，也减少自己与宋洛灵见面，不见到，或许宋洛灵就不再频繁想起。　　二零一七年，宋洛灵已经接受陈嘉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不再对陈嘉琛有多余的期望，但由于身体和情绪状况不佳，她住进疗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她的情绪病好似有好转的迹象，不再发疯般喊叫，也不再与人争吵，但已经向另一个极端发展的苗头，突然的安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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