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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沉入天边,黑暗席卷大地。
街面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龙沟桥所在的这段河道,行人更是稀少。
梁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在清冷的河边路上行走着。
宁沽河一如往常那般静静流淌,流水潺潺。
时而刮过一道夜风,让穿着单薄的梁根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哆嗦。
“真是的,这种民间以讹传讹的传闻有什么好报道的?”
“还偏要让我大晚上的来实地考察。”
“我看这总编就是在故意搞我!”梁根打了几个喷嚏,心中怨气更大,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在心中咒骂起来。
梁根是一个记者。
在时下的民国,算得上是思想开放,作风大胆前卫的那一批人了。
尤其是他所供职的报馆还开在租界里面,有几分维多利亚国背景。
这让他一直自诩精英,十分看不起民国落后守旧的风俗和思想。
他知道,宁沽河一直有河神传说。
传说中这位河神是一个恶神,时不时就会上岸扑杀活人,掀翻船只。
为了祈求平安,才有了祭祀河神的风俗。
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关于河神扑杀活人的消息越传越烈。梁根所供职的报馆也开始关注。
总编亲自点名,让梁根晚上来宁沽河时常出事的这段河道巡查,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大新闻。
这在梁根看来,就是实打实的封建迷信!
他本就心中抗拒,只是不敢挑战总编权威才接了这个任务。
如今真的入夜之后来到现场,心中的不满在看不到总编那张脸之后彻底爆发。
“就这迷信愚昧的思想,什么时候才能像西方各国那样开放?”
他口中一直碎碎念着,愤愤不平。
直到走过一个小弯,视线不再被那棵大柳树挡住,看到了龙沟桥上的景况,他的身体才突然一僵,止住了口中一直以来的碎碎念。
他瞪大眼睛,向着龙沟桥望去。
就看到,桥梁拱起的最高处,一个人盘腿坐着,手拿一根钓竿,钓线入水,似乎是要深夜垂钓。
如果仅仅只是有人入夜了都不回去,选择来这龙沟桥上钓鱼,那自然不值得梁根惊讶什么。
他之所以会是这个反应,自然是因为那钓鱼的人不简单。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衣服。
交领右衽,宽袍大袖,古色古香,再加上一顶盖住脑袋的蓑帽,彷佛从画中走出的古人。
更令梁根震动和惊骇的,是那人用来钓鱼的鱼饵。
从梁根的方位看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人手中鱼竿都被拉弯,鱼线紧紧绷着,可却又不像是已经上了大鱼的样子。
那就只能是他下了血本,用来钓鱼的饵足够沉重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梁根凑到河岸边,向下望去,就看到龙沟桥下那根鱼线没入水中的位置,水流不断冲击着一具肤色青白的成年男性尸体!
鱼线尽头并没有钩,而是直接牢牢绑在这具尸体的脖子上!
宁沽河的这段河道水流算得上是较为湍急,所带来的冲击力想要把尸体冲下去,但那根牢牢绑住的鱼线却把尸体的脖子越勒越紧,将其死死束缚在桥下,无法离去。
尸体时而被冲远一点,时而又在钓竿和鱼线的作用下回到原位,一前一后,远远望去,彷佛是有人溺水后在不停挣扎。
也不知该说梁根运气好还是怎样,今夜月光甚白,让他透过水面看到了那具被鱼线缠绕脖子的青白尸体。
咚咚咚。
他被惊得连退数步,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只觉胸膛当中,一颗心脏正在不停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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